说是洗澡,真正再干干净净地一起躺回床上的时候,早就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我以为谢怀霜睡着了,刚要把床帐放下来,却被他拉了一下衣摆。
他侧躺在那里,长发撒了满枕,半张脸也埋在枕头里面,我转过头的时候,手指还勾在我的衣摆上。
“怎么了?”
“先不要放。”
谢怀霜声音又哑了。我问他:“要喝水?”
“不是。”
他坐起来一点:“你躺下来。”
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能照做,被他撩开衣服的时候一惊:“你干什么?”
谢怀霜瞟我一眼:“你有力气,我也没力气了。”
他说话的时候把我的上衣全掀开了,目光落下去,片刻之后,指尖按上我锁骨下面两寸的位置。
“我留的?”
“不是……”
“还有这里。”
他的指尖准确无误地划到另一处,顿了一下又往下移:“这里也是。”
“都不疼了。”
早知道那天不跟他多嘴说那一句了,又被他记在心里面了。
我把他拉回怀里来:“其实当时也不疼……”
“你说我剑法差?”
“……也不是。”
我闭嘴了,看他自己又轻轻摩挲一遍过去。
他左手上面那道蜿蜒疤痕又落在我眼里,我握住他的手腕:“我也伤过你。”
“不怪你。”
“那怪谁?怪我的剑吗?”
“就怪它。”
谢怀霜有时候的确不肯讲道理。自己说完,又低着头看其他地方。
“这里又是什么时候留的?”
我想了想:“五年前,还是六年前……记不清了。那次是青州的暗部被发现了。”
谢怀霜自己点点头,又一处一处都问过去,最后停在那道还没完全长好的新伤上。
“一直都这么危险吗?”
“我们越危险,他们暗部越安全。”
谢怀霜身上的疤不比我少。剑伤、燎伤,长长短短、深深浅浅,掩在衣襟下面,袖口垂到肘际的时候,露出来上面一些小而密的创痕。
琳琅楼留下来的。
谢怀霜安静很久,看着我也一处一处都摸过去,忽然又开口:“神殿早不是你们的对手了,是不是?”
“是。”
“那为什么一直不动手?”
“推翻神殿容易,替代神殿……就不是这样了。”
我把他的头发慢慢理顺:“那么多人都信他们,想改变所有人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在所有人都还笃信神殿的时候动手,就算打赢了又怎么样呢?会有数不清的人为了维护自己的信仰和我们铁云城拼命的。
城主总是和我们一遍一遍地念叨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