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从前跟我交手的都是谢怀霜,这人没见过我不要命的样子,不然我这话听起来就不太可信了。
——谢怀霜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这几天脑袋总是昏昏沉沉的,眼前景象也看不太清,我每次醒过来的时候,总是恍恍惚惚地看见谢怀霜。
对着我笑的谢怀霜。
潮湿的铁锈腥气跟着钝痛又扑上来,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把那一团绿色的影子又扑散了。我抬起来头,盯着对面,努力在眼中聚起来焦点。
“既然这样,我和你之间,也没什么敌对关系。”
神殿的人总是有所贪、有所求的,除了谢怀霜,也总是太好找破绽了。
他已经动了心了,面上果然还是那个样子,像没听见一样,什么话都不多说,看着我吃完站起来就要走。
“你要考虑就快一些。”我叫住他,“拖了这几天,你也要拖不下去了吧?那群长老想必早就急着来审我了。到时候……反正你自己考虑。”
等到落锁的声音再响起来,我才敢松下来脊背,往后一仰头靠在墙上。
最多一天。再拖下去,就算是开着锁,我也出不去了。
*
牢中日夜都是一样的,我又念着谢怀霜的名字醒过来一点的时候,只能凭感觉,猜出来现在应该是早上。
“考虑好了?”
地上影子慢慢地靠近,停在门口,我没抬头。
“两个时辰之后换人。出口在东边。”
“守卫呢?我听说过,这地方的守卫,选的都是手上沾过人命的,下手一个比一个黑。”
“我调动不了。出不去,就是你命该如此了。”
“不光如此吧。”我笑了,“见势不对,第一个出来杀我的肯定是你。”
他没说话,我摆摆手。
“放心,不会让那位回来碍你的事。”
听到这里,他就往前一步:“你最好是说到做到,让神殿知道你杀了他,不然对你也没好处。”
昏沉之间,一想到谢怀霜前十几年或许都在和跟这种人打交道,我就觉得真是很心疼他。
“自然。”
我看不太清楚他的神色了。方才是浑身发冷,现在又滚烫起来。
“镣铐呢?”
一根细铁丝在他手里晃一下,被扔进来:“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他似乎转身之前还说了句什么,但我实在是听不太清了,慢慢地挪过去,摸过来那根铁丝探到锁孔里面。
神殿这地方我熟悉,五天之内没人能找过来。等不了那么久,也没打算等——他们最好谁都别来,从这地方全身而退不容易。
尤其是谢怀霜。
我旁的什么都不怕,只怕谢怀霜不管不顾地找过来。城主做事总还有分寸,谢怀霜在这种事情上从来没有什么分寸的。
眼下这才第四天的早上,无论如何,他应该也还在路上。
扔开手脚上的镣铐,我慢慢地开监牢门锁的时候,又算过一遍。
这地方他一定别来。
那人说话倒还算话,两个时辰之后,我找到了一息的空隙,转入左边的墙后面。
没有什么动静,喘过来一口气,我慢慢地往过道的入口挪过去。
这里应该是有很多守卫的,要从这里出去,免不了一场恶战。胡乱抹一把汗,等到眼前勉强能再看见一点东西,我按照之前想好的,往一旁丢了个小石块出去。
但是等了片刻,竟然什么声音都没有。我觉得不对,侧身从墙角看过去。
两侧铜络灯将过道照得青幽幽的,守卫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整条长长的过道静得出奇,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