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谢怀霜哪里还有什么胜负可言呢。
江临智听了,没听懂,自己想了一会儿又绕到桌子另一边:“那师叔接着讲,你那次见到他了吗?”
在早先总是记忆模糊的时候,我在清醒的间隙,很忙乱地把每一件事都记下来。我怕我真的有一日彻底糊涂了、忘记了。
我潦草地、颠倒地写下来很多事情。半梦半醒的时候,第一行写下来的不是十几年前的初遇,而是当日我去找他。
在师兄师姐的说话声从长椅上惊醒,趁着夜色拉下鸢机的操纵杆,去见整整六个月都没有见过的巫祝。
而后是琳琅楼,脂粉地里找到的一捧雪,在他手心上写字的每一个日日夜夜。火光,铁朱鸟,第一次看见我的深绿色的眼睛。
衡州的花草院落,对着睡着的谢怀霜生疏地说我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于晴朗的春日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我的心上人,万里高空上第一次和他气息交融,天地都缓缓地合成一处。
第一次回到铁云城的时候,每天晚上跑着回来见他,一盏摇曳提灯等着我,床头散着随手抽出来的书。在最高的房顶上看星星,雨声里面挤成一团睡觉。
夜色里刺穿肩膀的一剑,转身时监牢灯影中血迹满身的谢怀霜,让我等一等他的谢怀霜。
海棠风轻,杏花风小。杨柳枝缠缠绕绕,满堆图纸中被挑亮的一点灯火。
写到最后墨都晕开了。我才明白他当日看我的那一眼到底是想说什么。
混乱地写下来,都藏在一处。夜深的时候,我才敢拿出来翻一翻。
“师叔?”
江临智在桌边看我,我回过神,放下来手里的链条。
“那次……见到了,但是不是在神殿,是在别的地方……”
*
再一次准备出发去找谢怀霜之前的晚上,我又爬到最高的屋顶上看星星。
春夜晴朗,河汉清澈。
“这次是春华和珊瑚的消息。”
三年多以来,我在找他,师姐师兄在找他,欧阳臻在找他,叶经纬师徒在找他,当年琳琅楼散落各地的那些人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也都在找他。
“很多人都很惦记你。”
星斗里面依稀是谢怀霜的影子,隔着盈盈一水,听我和每次一样自顾自地唠唠叨叨,脉脉不语。
“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辗转各地找他,每天都睡得很少。很少的时间里,梦见谢怀霜的时候本来就不多,有时候我还总是见到他在琳琅楼的样子,茫然的、决绝的、破碎的,青紫绛黑重重叠叠落下来。
中夜一身冷汗惊醒的时候,我总是想,哪怕我这辈子再也见不了他、哪怕他再也不记得我,让我知道他过得好,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我也甘愿了。
我只想他能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后半夜准备下去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天边星星闪了一下。我认得那颗星星,在东方,很亮、很大的一颗。
几年前我要去找六个月不露面的巫祝,出发之前,又像往常一样在这里自言自语的时候,它就像这样闪一下——
作者有话说:所以其实以上内容都可以视作祝平生回忆录-
善良人格觉醒,所以我今天又放了两章。点击下一章即看小情侣见面!
第55章平生故人(三)
几年过去,衡州似乎还是老样子。眼下是仲春,观星城满城桃李烂漫,红云粉雾压过墙头。
我很久不见春华,第一眼没认出来。她现在和当日在琳琅楼的时候样子相差实在太大,脂粉钗环的影子一点都见不到了。珊瑚长高很多,见到我就跳起来招手。
“祝大哥!”
春华跟在她后面,递给我本薄薄的书。
“有两个姐妹拐弯抹角听说的消息,我和珊瑚离得近,先来看看。”她看看我,“只是没想到才给你传信,一日功夫你就到了。我们也才到不久。”
我接过来她手里的书,看了一眼,是学堂里面给幼童启蒙用的东西:“这是?”
她们信上没说很详细,只说了个地方。春华指指那本书:“她们听说,城里面学堂——就是你们那个求真局,前段时日新来了位先生,样貌很好,知道的也很多,就是话少一些,不太跟生人来往,跟我们要找的人好像有点像。”
求真局我知道,神殿败落之后,各个地方无论大小,城主都专门派了人手过去设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