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自己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脚下越来越快。
朱雀楼、迎春巷、东市集,一路上的景色都轻而快地掠过去,站在学堂门口的时候,谢怀霜才终于停了一下,抬头看一眼匾额。
大概是今日春光太喧闹,明明都是很熟悉的景色、很熟悉的地方,为什么心里慌乱至此呢。
还没进去,就隐约听见说话的声音。谢怀霜在门外先站了一下,看见几个人影拖在地上,好像听到有人在找自己这个九先生。
那就进去。
抬手摸摸簪发都还算整齐,谢怀霜提一下衣摆,跨过门槛:“您找我?”
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天地一霎都安静了,缓缓地凝滞在春光里。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一见钟情!
管事慌里慌张地绕过来絮絮地说什么这是祝副城主云云,心里面紧张得不得了——这地方上一任管事被查出来贪钱的时候,就是祝副城主亲自来办的,雷厉风行不留一点情面,想一想都很吓人啊!
眼下这个架势指名道姓来找九先生,不能是有什么过节吧?
管事越想越害怕了,又很小声地说他脾气有些古怪、先生你自己小心一点——苍天一定要辨忠奸啊!九先生就算有什么错也一定是别人陷害的!
谢怀霜其实没听进去几个字,看着对面慢慢转过来的人。
一见钟情了,然后呢?那说书先生也没说然后啊!
怎么追求一见钟情的人,这么重要的问题,居然一个字都没讲过!
误人子弟。误人子弟!
上来就说对别人一见钟情了似乎不太好。谢怀霜悄悄琢磨一下,觉得自己应该还算是端住了脸上的表情,没让对方看出来——吓到别人怎么办?
这个祝副城主也很奇怪,盯着自己不说话,刚一张嘴又开始流眼泪。流一滴泪谢怀霜偷偷心疼得抽抽一下,找出来手帕,本来想直接帮他擦的,想了想,还是只递过去。
太直接了会吓到别人的!
虽然——谢怀霜盯着对面深邃眉眼的时候,心里想——虽然总觉得,自己跟这人在哪里见过似的。
也许真的曾经认识呢?
想到此处的时候,一向很稳的手忽而抖了一下,放在顶上的一本书就落在地上。
*
发现对方躲在海棠树后面偷偷看自己的时候,谢怀霜更确认了一件事。
自己跟这个叫祝平生的人,之前一定认识。
果然走到树底下试探着握住他手腕的时候,对方就愣一下,而后开始颤抖,明明是笑着的,偏偏又闪起来泪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
晚上他就住在自己隔壁。谢怀霜躺下了,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又披了衣服起来,刚推开窗户,就看见旁边的窗户也是开着的。
隔着昏昏月色,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到一起。
学堂上溜出来开小差的学生一样,两个人在各自的窗户里面冒出来脑袋。谢怀霜先没话找话,说今晚月色倒是很好。
祝平生抬头看一眼细弯钩似的、若隐若现的淡月,又看一眼昏昏暗暗的庭院,实在不解对方此话何意,又不敢问,只能顺着他小心翼翼地接话,说今晚月色的确很好。
两边又陷入安静了。谢怀霜很着急地在心里面翻箱倒柜想找点别的话来讲,偏偏一抬头看见对面的脸,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长这么合自己心意干什么?一定是故意的。
“这么晚了,不睡觉吗?”
对面先开口了,谢怀霜立刻答道:“睡不着。”
说完就觉得不应该这样说。这话岂不是又接不下去了!
祝平生看见熟悉的眉眼就克制不住,有好多话要讲、好多事想做,但总觉得对方似乎不是很想跟自己说话——大概是被自己白日里的唐突吓到了。
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这样一个似乎不那么唐突的问题,但是对方好像也不太愿意接话,还是冷冷淡淡的几个字。
祝平生决定还是先不要碍他的眼了,自己回去偷偷难过好了,窗户刚关到一半,忽然被叫住了。
“我们……”谢怀霜斟酌着词句,披着的外衣滑下来了都没注意,“你说我们从前的确认识,那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同僚?”
其实早就想问了,但总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