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阁说,有人前几日在郴州见过跟你身形很相像的人。我和师姐他们都说过了,晚上我就去那里。”
这样的消息其实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但是也没关系,找不到他,我就接着找他。找一百次、一千次都找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找一辈子,变成魂魄了再接着找。天地再大,千里万里,也总有尽头的。我总能找遍的。
就算秋天没有找到、冬天也没有找到,都没关系。眼下是春天,是谢怀霜最喜欢的春天,也许我就找到了。
——眼下是他最喜欢的春天。他又在哪里、做什么呢。
带着那柄短剑出门的时候已经夜深了。月又渐低霜又下,玉兰花的影子落在窗户上,未开的花瓣轻轻地从我掌心擦过去,像什么人的笑声从我手心掠过去。
——心里每次念出来那个名字的时候,都会颤一下。
谢怀霜到底在哪里等我呢——
作者有话说:看60s广告打捞小谢(。)
第54章平生故人(二)
在第三年的冬末春初,我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如果我能找到谢怀霜,也一定是在一个春天。
就连梦见他的时候,也是春天更多一点。
半个冬天以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谢怀霜了。再看见他的时候,我在原地停了很久,才勉强敢叫他一声。
依约灯影里面,谢怀霜又是一样,坐在不远处,长发逶迤垂地,怀里横斜而出几支玉兰花。水里的月亮一样,摇摇晃晃的,掩映在昏暗灯火深处。
我叫他的时候,他就回头看我。眉眼又是模糊的,但依稀是在对我笑,连绵山水舒展开来。
衣袖衣摆都是深绿色,看我的时候像是一团幽幽的绿色火焰。沉默的、安静的火焰。
我问他:“你到底在哪儿呢?”
谢怀霜不说话,隔着一线灯火看我。
“你过得好不好?”
风吹过去,水面掀起来细纹,玉兰花簌簌作响。
我想靠近他,越走近,他看起来就越淡,离他还剩几步远的时候,只剩下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了。
我不敢再往近前了,就站在原处,想去看清楚一点他的眉眼。
站得近了,他眉梢眼角就现出来一点若有似无的愁色,抬起来头,一言不发地,久久地望着我。
“你是不是怪我……怪我到得太晚。”
谢怀霜就摇头,抱着那些玉兰花站起来,腰上悬着的是另一柄短剑,朝我靠近的时候影影绰绰的。
指尖离我的脸侧只有半寸远了,我下意识地想去握住,却只握住一团空,那一线灯火猛地沉没在漆黑之中。
屋内原没点灯。月影移了一遍,此刻全照在庭院中了,屋里面就整个地暗下来。
我从桌子上抬起头的时候,对面就是那扇山水屏风。谢怀霜那时候靠着我,指尖在上面很随意地划来划去,说要去这里、要去这里,还有那里也要去。
山水暗暗,在夜色里面自顾自地蜿蜒几千里。窗外起了风,玉兰枝一下一下地敲在窗上。
每次都是这样,来去都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梦里水面上有垂柳倒影,重重叠叠连成翠色山峦。我拉开抽屉,那个青色的小香囊还躺在里面。
谢怀霜留给我——借给我的杨柳枝早干了,碰一下就会碎。我不敢再带在身上,只敢收起来,每天小心地看一眼。
细算起来,我和谢怀霜前十年连真面容都没互相看过,真正相处的时日,也不过四个月。一个春天的长度。
短暂得无法言说,蝴蝶翅膀扇一下,就过去了。前面十年,后面三年,中间夹着的这短短四个月,有时候回想起来,几乎是巫山一梦。
醒处雨散云收,梦里梦外总无处寻。
可我忘不掉他。
*
入了春,很多事务也比之前忙。
陈师姐进来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今天忘了吃药,趁她还没看见,往嘴里塞。
吃久了还是觉得苦。
“今天临智犯了那么低级的错误,”陈师姐在旁边坐下来,“你就那么放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