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我,他手上顿了一下,又接着拉上最外面那层深绿色的华服。
“算不上。”
整好衣服,他抬起来眼睛:“想拉拢我?”
“难道你会被我拉拢吗?”
谢怀霜不置可否。我把药瓶子又收回去。
“昨天下雨。”
他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今天出太阳了。”我犹豫一下,“你想……你想出去吗。”
神殿里面我也进过几回,回廊深深,烟气袅袅,明暗光影都被垂地帘幕遮去。日光在那里总不受欢迎。
“不想吗?”我看他又是不理我,只好站起来,“不想那就算了,我就先回……”
“……想。”
*
坐在台阶上连着晒了三天的太阳,谢怀霜似乎终于被晒得化一点了。
两个人都伤成这样了,很难真正打起来。除去平均每天三次的小范围交手,我跟他还算是和谐相处。
在他第十次盯着院子里面的芍药花和芭蕉看的时候,我问他:“你在神殿没见过吗?”
他看我一眼,竟然真的摇摇头。
在屋子里的时候,我看他的眼睛总像幽深潭水,眼下大概是被日光照着的原因,倒更像杂着各色叶子水藻的、春天的溪水,波纹细细。
“这个是芍药花。”我给他一处一处指过去,“这个是芭蕉,这个是垂丝海棠,那个?那个是……”
谢怀霜听得很认真,眼睛慢慢地眨一下、再眨一下,睫毛落下来长长的影子,停着一双蝴蝶一样。
“你在神殿……每天到底都做什么?”
这话一问出来,我就觉得他应该不会答——这听起来很像是在打探他们神殿的情报。
他果然就沉默了,我正准备给他指东南角的玉兰花,却忽然听见他的声音:“有事就叫我出去,没事就一个人练功。练剑,学歌舞……教其他人。”
“教谁?”
谢怀霜指尖碰一下阶旁的杂草,语调没什么起伏:“那些用来准备替代我的人。”
“还能这样?”我很震撼,“他们就不怕你不高兴吗?”
谢怀霜摇摇头:“不重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头来看我:“你呢?”
“什么?”
“在铁云城……你每天做什么?”
搞不好是想从我这里套话。神殿的人都很心思深沉、很会蛊惑人心——相当会蛊惑人心!
我就说了,就算是他亲了我,我也不会上当的。头脑就是如此清醒。
又提醒自己一遍,我答得也谨慎:“做的事情很多,上课、改图纸,跟师兄师姐他们一起改兵器,养我的花……”顿一下,我接着道,“……还有给你们神殿找事。”
谢怀霜也没生气,只是偏着头,看我片刻。
“你们不怕西翎神吗?”
“怕一堆泥巴做什么?”提起来这个我就想冷笑,“你们神殿骗骗自己得了。那些器具,哪一样跟那堆泥巴有关系?谁爱信谁信,反正我们铁云城不信泥巴。”
我又给他指满院子的花草树木:“每一样都跟西翎神没关系。春天到了就开,时候到了就落,再一个春天就再开,就是这样而已。”
谢怀霜两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日光里面不说话。
我手上总闲不下来,有兵器要修的时候就修,像现在这样没什么要做的时候就揪了墙角的狗尾巴草,在手里乱编。
还是师兄他们教我的,我编得不如他们,但也能看出来是个兔子的形状。
我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谢怀霜坐在旁边,总是偷偷盯着看,眼下又一直盯着我手里的狗尾巴草,是很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