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出门前那番话,看似是对越羲说的,实则需要听进去的人是徐医生本人。
病房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古怪。
越羲觉得不舒服,又不知道哪里不舒服。
咬了片刻唇瓣,她轻声打破沉闷:“徐医生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呢?”
少女歪着头,眼睛明亮看向徐医生。
越羲以为会听到一些官方的、有些冠冕堂皇的回答的。
但却没想到,徐医生根本不走寻常路。
轻笑一声,徐医生脸上第一次挂上了显露在表面的笑容:“你难道不觉得挖掘别人内心,有一种‘考古’的感觉吗?”
考古的感觉?
越羲咬着筷子尖尖,若有所思的思考。
虽然是行业翘楚,但徐医生本人入行的理由说出去,十有八九会被吊销资格证。
“那你呢?”她突然转了话头,“如果楼藏月没有罹患心理疾病,你会对这一行感兴趣吗?”
戳着饭碗里的米饭,越羲诚实的摇头。
哪怕已经步入大学,可越羲仍不知道自己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
好像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行。
只要能赚钱,可以养自己,还上这些年在楼家的花销,管它什么行业、什么专业,越羲都可以的。
包括,这次的交换生。
看着她这幅模样,徐医生突然放柔了声音:“你知道她对你含有这种扭曲的感情,不害怕吗?”
闻言,越羲终于抬起头。
害怕吗?
越羲不清楚。
但她唯一知道的一点:
不论是知道楼藏月收集自己用过的东西,还是模仿自己的笔记去写交换日记;
又或是这次,得知她因为自己换上了心理疾病。
越羲她,是有一种隐秘的喜悦的。
她无法装作什么都不懂,或是找借口掩盖这份喜悦。
仰着脸,越羲脸颊肉微鼓:“我这种想法,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没有人性呢?”
别人因为她而生病,因为她变成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她第一反应竟不是担忧,而是喜悦?
盯着她,徐医生蓦地笑出了声。
怪不得老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
越羲和楼藏月,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
她仰头哈哈大笑,就连在走廊里守着的小助理都被笑声惊扰,起身走进来准备查看发生了什么。
徐医生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手背轻轻拭去眼角溢出的泪珠。
对上越羲略带担忧的视线,她伸手拍拍少女的肩头,语气轻松宽慰:“别自我怀疑,这种想法大部分基于你的生长环境而产生的。”
因为处于一种格格不入的环境下长大,来自血亲的赞同与支持为零,周遭的赞美与支持为零。
越羲对楼藏月这种扭曲的、怪异的爱慕产生喜悦,是再正常不过的反映。
在缺爱的环境中生长大的人,有几率会变成为了爱愿意付出所有的人,也有几率变成渴求用极度扭曲行为来证明、感知爱的人。
越羲是两者结合。
与她而言这并非不幸,
恰恰相反,这算是属于她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