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轿子停稳之后,秦昭云弯腰动作小心翼翼地出了轿子,随后一旁的采星和采月便再度伸手搀扶住了她,走了几步之后,一根红绸带便被采星递到了她手中。
莫名,秦昭云忽然觉得这绸缎有些烫手。
或许是她知道这绸缎的另一段是在傅云亭手中。
七月初三正是盛夏的时候,今日的天也是热的不成样子,偏偏身上穿着的衣衫却十分重工,重的有些不成样子了,秦昭云觉得今日成亲倒是十分难熬。
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上来说,都是十分难熬。
她甚至隐隐在心中觉得,或许就是为了折磨她,傅云亭才故意将婚事办的这样热闹。
一直走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这才总算是到了正堂,一直等听到采月在耳边小声提醒之后,秦昭云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短短一段路已经走的她是头晕目眩了。
若是再走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昏迷。
宽敞的堂屋之中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觥筹交错之中映照出一片如血一般的红色,礼物都已经堆不下了,院子中也堆满了各种礼物。
接下来每一步都是浑浑噩噩、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一直等到拜完天地礼成的时候,秦昭云才是如梦初醒一般,采星和采月扶着她回到了房屋中坐着。
又走了小半刻钟,秦昭云一干人才走到了屋子中,一群丫鬟和婆子都围在她身边,她垂眸只觉得这间屋子实在是大的可怕,也空荡荡的可怕。
即便是屋子中已经站着了这么多人,她却还是觉得空荡荡的可怕。
很快秦云昭便被搀扶着到床塌边坐下了,傅云亭应该是在外面招待宾客,毕竟今日是成婚的大喜日子,总归是要同人喝上几杯酒的,她反正也不想看见他,他不来正好。
屋子中的丫鬟和婆子们都在说着一些吉利话,索性现在她盖着红盖头,倒也不用勉强自己露出笑意。
说什么佳偶天成,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想到今夜的洞房花烛夜,秦昭云的心思不由得浮现了些许烦躁,她尚且不清楚傅云亭的为人,他若是在外面有许多莺莺燕燕,她也是会觉得脏的。
第37章
身边的婆子一直在说着吉利话,秦昭云只是面无表情垂眸盯着眼前的那一片红。
忽然采月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声道:“夫人,大人还在外面应酬呢,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夫人若是饿的话,奴婢这就下去吩咐小厨房准备一些膳食?”
先前在花轿上吃了那些糕点,秦昭云此时根本不觉得饿,况且想到了傅云亭身上那一堆乱糟糟的事情,她就心中烦躁,他一会儿又会浑身酒气地走进来,现在用膳的话,只怕她一会儿会忍不住吐出来。
闻言,秦昭云便开口拒绝道:“不用了,我不饿。”
采月原本是想要再说几句话的,只是见姑娘的嗓音有些冷淡,她便只能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
*
院子中觥筹交错,傅云亭穿着一袭红色的衣衫,用了同色的发带束发,红色贵气十足,越发衬得他剑眉星目、清俊无双了,有如神衹一般。
此时他右手手中端着一个白瓷酒杯,一桌桌敬酒,说是敬酒,他可是位高权重的节度使,今日来的这些人身份都比他低,哪里敢让他一个节度使亲自来敬酒,见他远远地走了过来,一群人就忙不迭从座位上起身了。
已经走了许多桌了,傅云亭手中仍旧是端着那一杯酒,根本没喝多少,他一直都不是个喜欢喝酒的人。
战场是那样凶险万分的地方,容不得一丝一毫地懈怠,即便是在庆功的时候,他也很少饮酒,即便那日在金玉楼,他也是寻了个时机将酒水倒了一些,喝的并不算多。
酒水总会让人神智不清,神智不清就容易产生绮思。
他握着白瓷酒杯,此时一日中的日光正好,金灿灿的日光颇为慷慨地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周身都仿佛染上了一层光辉,容貌俊朗不似凡间人。
很奇怪,此时明明是宾客尽欢的时候,傅云亭却还是莫名想到了之前背起秦昭云的时候,她的红盖头从他脖子上划过带来的那一丝冰凉。
很不应该。
他不应该想到她才是。
可是偏偏脑海中却是不自觉浮现了她的一颦一笑。
他眉心下意识微微蹙起,神色不怒自威,见此,周围那些原本一直在大声恭维的人顿时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就连说话声都不自觉小了许多。
毕竟听说这新到任的荆州节度使是武将出身,性情不知道究竟是如何。
只是看这傅大人的样子,也不像是那些大字不识的粗人。
此时知道些许傅家内情的人,也只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按理说从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有些事情也不应该再重提了。
可若是当年傅家没有被抄家,那科举的状元想必就要换一位人了。
可惜,可惜。
终究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