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折腾成如今狼狈样子的人是他,偏偏此时居高临下、如同神祗一般对她伸手援助之手的人也是他。
傅云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迟疑了片刻,其实她心中并不想接受傅云亭这般假惺惺的好意,但是她害怕傅云亭会忽然发疯,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茶盏。
她接过茶盏,一连漱了几次口,这才觉得那股胃酸倒流的难受消散了一些。
这杯水用完了以后,傅云亭倒是很有眼色地再给她倒上了一杯茶,秦昭云端着茶盏动作有些急切地仰头喝完了茶水。
因着动作有些急切,些许茶水顺着她的唇边坠落,一路蜿蜒划过她的下颌、脖子,最后没入衣领更深处。
沾染了水渍之后,那片雪白也似乎变得更加恍人眼睛了。
秦昭云喝了一盏茶之后,这才觉得嗓子没那么难受了,她在脑海中飞快思索着要如何回答他方才的话,她将茶盏放在了美人榻旁边的小桌子上,美艳的面容上浮现了些许苦涩,这这才缓缓开口。
“父亲虽然子嗣单薄,可却对自己的两个女儿都不是很上心,嫡姐是嫡出,为了联姻需要,父亲倒也曾找人教导嫡姐琴棋书画。”
“可我只是个庶女,父亲只是将我当成联姻的工具,自然不会找人教导我这些东西,是以到如今我都是目不识丁,抄写佛经的时候,就连佛经上面的字都认不全,写出来的字迹也都是歪歪扭扭。”
“便是采月和采星都能识文断字,并且写的一手好字,夫君,妾身心中自然是有些自卑怯懦的,这才按捺不住命人将佛经送了过去,只是希望夫君看了妾身歪歪扭扭的字迹之后,能够大发善心替妾身找一位女夫子。”
语毕,秦昭云便有些卸力地靠坐在了美人榻上,方才被傅云亭这么折腾了一通,她自然是不敢再撒谎了,说出来的自然也都是真话。
真的不能再真的话。
第60章
经过方才那一顿教训之后,秦昭云自然是不敢再撒谎了,只是她讲的字字句句都是真话,可是最终的目的却没有说出来。
她想要识文断字是真的,可却不是为了恭恭敬敬地抄写佛经恕罪,那是秦兴所犯下的罪孽,跟她一个阴差阳错穿越到这个朝代的人有什么关系?
她抄写佛经,并不是为了恕罪,而是真的觉得傅家父母死的实在是冤屈。
她想要识文断字,并不是为了抄写佛经,而是为了有一天离开傅云亭的时候,她一个人也能在外面存活下去。
秦昭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聪明人,可却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已经笨到连一个谎话都说不好了。
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傅云亭便眉眼低垂,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她纤长的睫毛之上,这一刻,他有些不清楚自己心中到底是希望她说实话、还是期望着她再次说谎。
如此他便能借着一些由头,光明正大地欺负她,给她一些教训。
似乎是后者多一些。
只是可惜,她这次没有说谎,纤长的睫毛也没有轻轻颤动。
他心底似乎是遗憾要多上一些。
秦昭云的眼眶微微发红,纤长的睫毛上还要挂不挂地衔着几颗眼泪,因着方才的折腾,此时她的鬓发也有些松松凌乱了。
金灿灿地余晖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的眉眼也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更是为她增添了一分楚楚动人。
说完这话之后,秦昭云的一颗心其实还是提着的,虽然她方才确实说的是真话,但保不准傅云亭这个疯子又会忽然发疯,更何况他折|辱她也并不需要任何理由。
富贵迷人眼,整日过着锦衣玉食、奴仆环绕的日子,其实秦昭云心中一直都是犹豫的,她不知道自己离开了这个院子、到外面应该如何存活,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要放弃这样的富贵日子。
可是每次跟傅云亭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会无比坚定要离开这里的心思。
锦衣玉食再好,终究还是寄人篱下,事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更是就连性命都不能自己做主。
傅云亭尚且不清楚她的想法,又或许从头到尾,他都不曾真的在意她的想法。
太过容易到手的东西总是不会让人珍惜,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的美人也总是让人少了几分怜爱的心思。
见傅云亭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秦昭云的心中更是莫名多了一些忐忑,她眉眼低垂,此时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抬眸去傅云亭,她的余光只能窥见他宝石蓝的衣袂。
其实平日里傅云亭都是穿黑衣,今日或许是公务没有那么繁忙了,他便穿了一袭宝石蓝的衣衫,方才自从睡醒就一直被他折腾,其实秦昭云也是才注意到这件事情的。
不够她本来也不关心他究竟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衫。
傅云亭不开口说话,秦昭云自然也是不敢开口的,是以一片寂静在屋内蔓延开来,些许蝉鸣从院子外面的树木上传来,却不显得聒噪,反倒是衬得屋内更加沉寂了。
两个人的距离明明离的那样近,可是偏偏两人却是心思各异,根本无从察觉到对方真正的心思。
不过也真是奇怪,傅云亭不是一向日理万机的吗,今日回来的这样早不说,居然还有心情在她这里浪费时间。
半响之后,秦昭云忽然察觉到美人榻一旁沉了一下,那一片宝蓝色也就更加肆无忌惮地闯入了眼底,傅云亭居然又在她的身边坐下来了,此情此景是何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