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娘,终究还是被他一步步逼死了。
原来,他也曾差一点就能得到就能得到她的爱意,原来他差一点就能得到她的真心了……
仅仅是想到此,傅云亭便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在一瞬间撕裂开来,一阵悔恨绵绵如乌云一般在心口翻涌,直教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因为担心主子的身体,这几日宋越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了主子身边,劝不了主子,最起码他还是可以守着主子的,若是主子出了什么状况,他也能尽快做出安排。
方才听见主子那句话的时候,宋越心中着实是松了一口气,主子总算是接受秦三娘已经尸骨无存的事实了,这就好,接受就好。
死人总归是没什么威胁的。
总归秦三娘以后再也不能打乱主子的任何计划了。
虽说是这几日主子的状态的确是糟糕了一些,秦三娘死的那样突然,主子一时之间觉得无法接受也是理所当然。
可正如同潮涨潮落一般,再强烈的情感也终究有归于平淡的那一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不过主子接受了秦三娘尸骨无存的事实是好事一桩,只是主子与先帝可是有血海深仇的,怎么可能会吩咐下去“天下大丧”?
依照主子对晋长荣的恨意,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愿意让先帝的丧事办得如此风光体面的。
想到此,宋越心头隐约浮现了些许不好的猜测,他抬眸看向了主子,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主子,这天下大丧是给夫人准备的吗?”
闻言,傅云亭漆黑的眼眸轻轻眨动了一下,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神采,只是偏偏说出口的答案却不如宋越所期盼的那样。
“传令下去,让江南以内都为秦三娘服丧。”
听闻此话,宋越心中存着的最后一丝侥幸心思也彻底破灭了,主子这话一说出来,其中的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
主子要将秦三娘的丧事办得轰轰烈烈,要让这场丧事蔓延到整个江南地区,甚至不惜提前暴露自己的实力,起兵造反,与容王殿下撕破脸皮。
宋越简直是心中一沉,沾上秦三娘的事情,主子还真是理智全无,真是疯了。
居然疯到连筹谋多年的江山社稷都抛之脑后了。
可是偏偏宋越根本不敢开口劝说主子,事情棘手一些便棘手一些吧,最起码主子已然接受秦三娘玉殒香消的事实了,往后日子总是能慢慢回到正轨的。
西湖风平浪静,一切如初,日光也仿佛恢复了一惯的温暖和煦,江面波光淋漓,无尽的爱恨情仇都被掩埋在了平静的西湖水之下。
未知深处更是暗流涌动。
*
转眼日子便到了十一月十二日,经过这几日的短暂相处,秦蓁对晋长晟的疑心已经降低了很多,可她终究是没办法做到完全信任晋长晟,心中暗自思量着尽快养好身体,早日离开。
秦蓁自然是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好一些的,她好不容易才从傅云亭身边逃脱,未来的日子还长,她想要好好活着。
她要不看任何人脸色的活着。
她要自由自在地活着。
这一日秦蓁喝完了汤药之后觉得屋内有些闷,她便索性推开了窗户,木窗被推开的那一刻,和煦温暖的日光便落进了屋内,她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已经到傍晚时分了,日光竟然还是这样暖,仿佛能驱散无穷无尽的西湖水寒。
只是到底到了深秋时节,傍晚吹来的风带着些许寒意,是以秦蓁只是推开木窗静静地看了片刻,便要抬手将窗户阖上了。
却不成想这个时候她垂眸便看见了、一群穿着白色丧服的官兵打马匆匆从长街经过,只是隔着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远,秦蓁实在是听不清这些官兵说了什么。
她心中隐隐浮现了些许不好的预感,心跳瞬间加快,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便抬手关上了木窗。
伴随着一道木窗关上的声响,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秦蓁心乱如麻,脑海中也是乱糟糟一片,思忖半天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出了屋子想要找人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样子倒不像是傅云亭派人找到她了,若不然此时便不是官兵打马从长街上经过了,而是傅云亭亲自带人围住整间客栈了。
但脑海中仅仅是浮现了这一个猜测,秦蓁就瞬间呼吸急促,白皙的额角也沁出了点点冷汗,几乎是恨不得瞬间昏死过去。
何止是再回到傅云亭身边,她宁死都不愿意再看看他一面。
想到此,秦蓁便止住了想要昏倒的心思,忍着不适走出了房门,只是没走两步就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连带着脚下也是一阵踉跄。
秦蓁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要摔倒的时候,没想到这时候旁边忽然有人稳稳当当用胳膊揽住了她的腰。
一触即分,等到秦蓁站稳的时候,晋长晟便稳稳松开了扶在她腰上的胳膊。
见秦蓁面色实在是苍白憔悴,他便止不住地担心,也顾不得犹豫,便索性直接开口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如此魂不守舍?”
眼前阵阵白灼晃眼的眩晕还未过去,秦蓁便有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匆匆看向了晋长晟问道:“公子,外面方才那群官兵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