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玉容甚至是有些恨上秦蓁了,她这样干干净净的模样,反倒是衬得他更加面目可憎了,简直是千疮百孔、令人作呕。
不过晋玉容从来都是这样一个矛盾至极的人,就像当初晋褚钰救他出冷宫的举动,这样的大恩大德的他应该永生难忘才是,合该感恩戴德一辈子。
可他就是无可救药地恨毒了晋褚钰。
都同样是晋长荣的儿子,怎么他生下来就是任人欺凌的低贱存在,而晋褚钰却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这世道为何是如此不公平?
看着秦蓁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江州城的城门之中,暗处的晋玉容隐隐觉得胸口积压着一股郁气,与此同时仿佛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敲打他的脑袋。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痛不欲生,本能地觉得需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鲜血来平息他的痛苦。
一旁的暗卫见此俱是心中一紧,忙不迭取出了安神药给主子服下。
如此又过了许久,晋玉容起伏不定的情绪才渐渐如潮水一般平复了下来,想要派人去杀了秦三娘的心思也总算是淡了下去。
毕竟她活着比她死了的价值更大。
依照那反贼傅云亭对秦蓁的重视程度,只要秦蓁能落到他的手中,日后在他与傅云亭的争斗之中,他便能稳稳压过傅云亭一头。
所谓一物降一物,到头来这万里江山终究是还是他晋玉容的。
说不定将来还能让傅云亭此人心甘情愿对着他三跪九叩,如此可比直接杀了这反贼要痛快的多。
若不是此时尚未在江南地界,人多眼杂,晋玉容早就动手直接把秦三娘给打晕带走了。
此次前来江南已经是铤而走险了,绝对不能再兵行险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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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蓁进了江州城之后,原本很是担心傅云亭会派人追了上来,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她担惊受怕的时候,事情反倒是出奇的顺利了。
四月十六日,这一日的傍晚,秦蓁总算是顺利坐上了要从江州城出发到京城的船只,一直等看见船只缓缓驶离岸边的时候,她心中才算是彻底送了一口气。
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如同清晨白茫茫的雾气一般席卷而上,她竟是有了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可秦蓁终究还是没能哭出来,江风徐徐吹动了她的面颊,鸦青色的发丝也凌乱如初初抽芽的柳条一般。
只是出生的嫩柳蕴藏着无尽的希望,而她的人生只剩下了一望无尽的绝望。
她今年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年岁,她怎么就偏偏活得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秦蓁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颊,一直挺直的脊背就忽然弯了下来,只觉得满心茫然和疲倦。
像是一只在江面寻觅了许久许久的倦鸟,始终都没能找到可以让自己的停息落脚的地方。
这一切都正好落在了远处晋玉容的眼底。
江风徐徐吹过,黄昏斜阳洒金跃然江面,波光粼粼的一切都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希望,而这一切非但与秦蓁无关,也同他没有什么关系。
希望本就不属于他这样的人。
但看见秦蓁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的心底竟是奇迹般地浮现了些许畅意。
晋玉容的眼底尽是冷漠和阴骘,还有一丝隐隐的不甘心,他不但没能看透傅云亭,就连秦蓁都没能看透。
不过也没有关系了。
这艘船还有将近十天的功夫才能到京城,这一路上,秦蓁要吃的苦头且还多着呢。
她之所以能如此同情心泛滥,不过是因为吃过的苦头不过多罢了。
他且要看看若是见过人心冷暖、尔虞我诈,她是否仍然能做到善良如初、纤尘不染?
毕竟她这次能如此顺利地坐上船,可是他精心准备送给她的一份礼物。
但愿她的表现不会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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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蓁身上当真是没剩下什么钱了,况且此时南北关系如此紧张,前去京城的船票可谓是早就到了价值千金的地步。
毕竟京城算是天子脚下,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事情,在京城也能得到最大的庇佑、最后受到波及。
眼看这三个月以来,昭王傅云亭招兵买马的行径是越发大胆了,要造-反的狼子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是以便有人想要趁着南北关系尚未完全恶化的时候,偷偷携家带口逃到京城去。
若是些没有良心的人,便也只顾着自己逃命去了,哪里顾得上什么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