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遥离开慎刑司时是林勋去送的。
崔爻重伤昏迷,他作为崔爻之下的唯二之人,是万不能推脱的。
将崇徽公主送进他们准备的马车,眼看马车消失在转角处林勋才转身回去。也来不及处理别的事情便进了崔爻的屋子。
指挥使此次受伤如此凶险,他需得守着他才能安心。
除了他们这群兄弟,想来也不会再有旁人关心他,会来看他伤得如何……
林勋看着奄奄一息的指挥使。
他原本总是冷淡如冰的眸子紧紧闭着,面若金纸,唇角发白,呼吸微弱,虚弱得不像他。
林勋从未想过有一日指挥使会如此的虚弱,在他眼中,指挥使一直都是强大精密的。
他心思深沉,算无遗漏,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处理案子时秉公执法,未尝没有人来行贿或者威胁,可他一概不予理会。
即使是他的祖父当朝首辅也不能拿他如何。
满朝文武,无几人敢与他对上。
指挥使极少说话,旁人可能会觉得有些冷酷无情,可是但凡对他好些的人,指挥使都是不曾亏待的,他们这些兄弟,都是例子。
往常虽敬佩他,但现在才想起来,他不过还只是一个未及冠的少年而已。
京中与他同龄的少年郎现在皆是玩乐的年纪,只有他,整日查案,时常受伤了也是一声不吭。
林勋此时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崔爻百感交集,而崔爻此时却毫无察觉。
他迷迷糊糊的醒过几息,眼皮重得掀不起来,只是听见了其他人模糊的说话声。
止血,拿药,动作轻些……
应该是被人救了,他不无庆幸地想着。
心里一放松,就又昏迷了过去。
崔府亭台楼阁耸立,雕梁画栋,曲径通幽,还伴有小桥流水,匠心独运,是京城内景色最为一绝的府邸。
冬季挂了雪之后更是错落有致,纤尘不染。
一个院落中,青砖墨瓦,绿树红梅,人来人往地穿梭在其中,满面笑容地相互寒暄问好。
屋舍都挂了门帘,燃起了火炉,暖乎乎的热气从窗缝中冒了出来,消失不见。
远处阁楼上,一个身穿黑色小袄的小童凭栏远望,视线望向了人最多最热闹,景色也最好的这处院落。
他原本实在下面住着,下面的屋子里很黑,门窗都是封好的,他从未出过那个房门,以前也只是隔着缝隙看看外面的亮光。
今日一早,大风将窗户一角吹坏了,他便偷偷爬了出去,来到了阁楼,看见了外面那一幕。
他脸上有一层污渍,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
袄子有些不合身,露出了瘦弱的腕骨,那一片通红肿胀,显然是冻伤了。
除却不合身之外,袄子也是脏的,从腋下看去,黑色的布原本是毛面的,可现在外面滞了一层污渍,泛着油光。
小童恍然未觉,只是满心满眼地看着远处那一处热闹繁华院落,眼中亮光闪烁,目露向往。
这是他第一次上到楼阁上,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原来外面竟是这样的、这样的好看,这样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