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来想要问候一声他是否受了伤,可在张口的那一瞬间却又想起来他时常装傻充楞地接近自己。
她若问来他会不会又骗自己,嘲笑自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嘲笑她被别人利用过这么多次却还傻乎乎地相信别人?
思及,她敛了敛睫,低着头沉默下来。
她才不会再让别人当作棋子利用。
看着神色冷清的她,崔爻亦是沉默半晌,悄悄压下心中的失望还有苦涩之后才沙哑着嗓音,道:“走,殿下。”
她不愿讲,他便不问,亦不逼她。
他伸手捉住她细凉的手腕将她送上马,随后自己也跟着上去,一路往西南方向而去。
害怕再被人追上,所以一路上他们都是没敢歇息的,可即使这般小心翼翼紧赶慢赶,还是遇上了一队人。
傍晚间的沙漠早已经渐渐冷了下来,西北风吹过脸颊如刀刮一般,裹挟着细沙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了细微的痛感,卫长遥咬着牙看向对面那一伙匈奴人。
这才是匈奴人,昨晚那些人只是大雍人假扮的,所以他们才能脱身,可今天……
正当她心中害怕时,身后温暖触感渐渐消失,马儿不安的走动两下,喘了一口气,等她再往前看去便发现崔爻已经同那伙人缠在一起。
短兵相接,一时间铿铿锵锵的声音不绝于耳,她睁大了眼睛,手中的缰绳攥得紧紧的。
崔爻是不要命的打法,手底下狠厉无比,动作亦是干脆利落,像是一点不在意自己安危似的,像是一匹孤勇无畏的狼……
不知为何,卫长遥看着这样的他心中瑟缩一下,随即眼眶微热。
喉间不自觉地开始泛起痛感,像是喝多了酒的灼痛感,又像是经久未进一滴水的干涩,干到眼眶中发酸……
他这是……
周围仿佛渐渐失了真,耳边什么声响也听不见,她不知自己身处何方,更不知现在到了什么时候,只能看着眼前的景象失声。
他在拚命……
值得吗?又为什么这般?
她的指尖仓惶地动了动,红着眼眶在心中低声询问。
连她的亲近的父亲都只是将她视为棋子,让她替他的另一个女儿去收拾残局,她的祖父心中有所衡量,所以又放弃她。
可他呢?
明明从前就是他和其他人一起害的自己,怎么现在又这样?
难不成他以为这样自己便会心软吗?还是说,他又在骗自己。
思及,她眨了眨眼睛,瞳孔幽深地看着眼前场景出神。
……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匈奴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沙漠中,而崔爻……
他一手撑着长刀半跪在沙漠中,垂着头,鸦黑顺滑的发丝顺着肩头滑在一边,眸子微垂,握着长刀的左手缓缓发抖,像是失了力一般。
卫长遥却只是坐在马上静静看着他,一丝不动。
她兀自出神,本该热泪盈眶、感天动的场面里她却心中一片冷寂,恶意一个一个地接连而起。
自从重生以来,她便一直拚命压抑着自己,面上像是什么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面对其他人还是笑脸相迎,看起来温柔和煦。
可谁会想自己这个大雍的光鲜亮丽的崇徽公主会是一个死无全尸的孤魂野鬼,谁又知道她夜夜噩梦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