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那一年,某天,程映微接到闵素心的邀请,让她去一趟曼舒琴庄。那里是闵素心的私人庄园,鲜少有人有资格拜访。
程映微觉得特别荣幸,当天早早起了床,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将自己整理得清清爽爽才出门。
考虑到曼舒琴庄距离程映微的学校太远,闵素心特意安排了司机去接她。车子一路匀速行驶,用了足足四十分钟才抵达庄园门外。
闵素心亲自迎她进去,两人在露天的花园饭厅用了午饭,又去院子里的草坪上喝茶聊天。
程映微不太适应这样的贵妇日常,一时有些如坐针毡,在心里琢磨许久才开口询问:“闵老师,您今天叫我过来是为了……”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闵素心拍拍自己的脑袋,摇头笑了笑。
接过一旁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手,起身拉住女孩纤细的手腕,“你跟我来。”
庄园面积很大,道路也宽敞,她们坐上一辆高尔夫球车,在园区里转了大半圈才到达目的地。是一幢欧式复古装修风格的小楼,外侧还有精心铺就的石子路和一条长长的回廊。
程映微跟在闵素心身后下了车,一路朝里走,穿过半条长廊,在一扇雕刻精细的胡桃木门外停下。
有侍者等在门口,轻轻推开门迎她们进去。
打开吊顶上的水晶灯,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程映微视线一偏,注意到搁置在房屋正中央的那件庞然大物,眼皮轻颤一下,眸中晃过些微的惊喜与好奇。
那是一架黑色漆面的博兰斯勒钢琴,琴身流畅,做工精细,用料自然也金贵,在屋内暖色灯光的照耀下宛如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令她一时难以挪开眼。
“这是您的钢琴吗?很漂亮。”她满目羡艳,问道。
“是我在国外定制的,昨天才刚刚空运回来,组装好。”闵素心说。随后挑挑眉,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快看看,喜不喜欢?”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炸裂开来。程映微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许久才道:“我的琴?”
她慌忙摆手,“不行的闵老师,这太贵重了……”
“什么都不用说,更不要拒绝。”闵素心握住她的手,引着她来到钢琴另一侧,将刻在琴身上的小小的一行字指给她看:“你看,这架钢琴已经刻上你的名字了。”
接二连三的感动与惊喜发生在她眼前,程映微受宠若惊,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不忍驳了闵素心的好意,便没推脱,沉默着低下头,目光在眼前这架近乎完美的钢琴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指尖触碰到琴键,发出清脆声响,细腻微凉的触感令她心尖漾起一丝涟漪。
有那么一瞬,她想起了自己高中时期被卖掉的那架钢琴,一时有些心酸,眼底生出泪意,更有一股涩意在心头蔓延。
那天下午,她们在琴房里待了许久,闵素心亲自指导她练琴,又将自己亲自创作的曲子教给她,让她私下里抽时间过来练习。
程映微不知她这样做究竟是何用意,便将其归类于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对自己的欣赏与疼爱,下定决心要好好练琴,不辜负闵老师的厚望。
下午四点,侍者敲了敲琴房的门,进来递话,说是有人到访。
闵素心拍拍她的肩,温声叮嘱她:“那你先好好练,我过去一下。”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躁动,程映微扭头朝窗外看了看,发现有几个佣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从窗口探出半颗脑袋,好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中一个女人掩住唇,凑近对她说:“是闵太太的儿子过来看她了,哎哟,那位少爷可真是个人间极品,程小姐你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程映微一头雾水,转头望向远处的草坪,果真瞧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个是闵素心,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么跟在他身侧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应该就是他的儿子了。
“啊?”她怔了怔,不由得感叹一句,“闵老师这么年轻,看起来像我的姐姐,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对面的女人轻轻“嘘”了一声,低声提醒:“可别乱说,闵老师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看着年轻,那是因为人家心态好,保养得当。”
有人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我要是那么有钱,怕是也能永葆青春喽……”
程映微对此不感兴趣,心思都在屋内那架钢琴上,如获至宝。
撇撇唇,笑道:“我不八卦了,我继续练琴去了。”
曼舒琴庄距离市中心很远,廖问今基本上一周才得空过来一次,陪母亲散散步说说话,也算是尽一尽孝心。
两人沿着草坪中央的石子路缓缓往前走,路过琴房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轻快的琴音。
廖问今抬起头,顺着那扇半开的房门朝里瞟了眼,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那里弹琴,顺嘴问了句:“您新收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