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映微仰起脑袋看他,可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虚了焦,她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
“我听端雅姐说过,是因为你从前一直被钟屹安防备和打压,所以才会心生怨念,做出许多偏激的事情。”
“可你折磨自己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利用和算计其他人,让旁人也跟着你一起痛苦?”
她在此刻提及钟晚卿的过去,无疑是踩到了他心里最大的雷点,戳到了他的痛处。他凑近一步,低垂向下的视线变得愈发晦暗深沉,似是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鼻腔里发出一声微末叹息,他揉了揉眉心,喉咙变得沙哑无比:“没办法。我走到这一步,都是钟屹安逼的。不如你去找他理论吧,也许比刺激我惹怒我来得更加有用。”
程映微摇头轻笑:“钟晚卿,其实你心里很明白,就算钟屹安有意防备你架空你,只要你当时尽力去争取、反抗,事情一定会有不同的结果。”
“你会被钟屹安打压,被人议论诟病,究其根本,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坚定,是你自己懦弱无能!”
“你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活得失败,就见不得别人过的好,还试图把所有人拉进深渊,让旁人陪着你一起痛苦。是你太过自私怯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身边所有的人,所以端雅姐才会离开你!”
“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你活该!”
话音未落,对面的男人已经忍无可忍地扬起了手,一掌掴在她的脸上:“你疯了是不是?”
他双目泛红,一时失控,以至于下意识使出的力道非常重。
程映微毫无防备,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一个趔趄,她直接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耳朵磕在了茶几边缘。似是撞到了耳骨,一瞬的麻木过后,耳道里涌起丝丝缕缕的疼,似被火灼烧,又似虫蚁啃噬,脑袋里嗡嗡作响。
程映微跌坐在地毯上,懵怔许久,费力地抬起手,触了触耳朵,居然摸到从耳道里渗出的一股粘稠液体。
她垂着脑袋,长发披散下来垂及胸前,以至于钟晚卿看不见她泛白的脸和痛苦的表情,自然也没发现她的耳朵被磕碰得受了伤,出了血。
他一心记挂着自己待会儿还要赶飞机。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登机仅剩两个小时。
临走前,冷冷丢下一句:“我的人生在十八岁那年彻底偏了轨,不过是走错了一步,就再也无力回天。”
“所以晚吟,别再怪我,试着理解我。”
“毕竟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司机已经等在路口,久久不见他的人影,便打电话来催促。
钟晚卿点了接听,道了句“马上就来”,而后转身,利落地往外走。
行至院落正门处,忽然听见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一路小跑追上他,“先生,小姐好像受伤了,她的耳朵流血了!”
钟晚卿顿步,回想起几分钟前,程映微跌坐在地上捂着耳朵一动不动的画面,此刻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些许的不对劲。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逗留,只能匆匆交待:“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现在就去。”
“好的,先生。”
“等等,先别叫医生。”他想了想,又改口,“把我妹妹送去城南郊区的那幢别墅,让医生也直接去那边。记住,这件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更别惊动了我妈。”
管家揩了把汗,问道:“那您……您还要去香港谈生意吗?”
“当然要去。”
行程是早就定下的,不可能随意更改,若丢了这一单,公司将面临亏损何止一星半点。他不敢赌,也输不起。
“不谈生意不工作,难道让全家人跟着我喝西北风吗?”
他摆摆手,“就按我说的去办。”
临走前,又降下车窗叮嘱:“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再睁开眼已经是黑夜。
程映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感觉到浑身冰冷无力,耳蜗和脑仁泛起一阵阵的疼。
她用手支撑着身体费力地坐起身,按开屋内的吸顶灯,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室内没有暖气,她身上盖着的还是春秋的薄被,周遭的空气冰冷刺骨,她的手脚也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右耳持续嗡鸣,已经听不清声音,稍微用手触碰一下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程映微强忍着疼痛下了床,拉开窗帘,看见的是白雪覆盖下的陌生院落,她甚至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屋内的衣柜和抽屉都被她翻了个遍,里面除了一些换洗衣物和床上用品,再无其它。她身边连一部手机都没有。
她忍着疼痛推门而出,扶着栏杆跌跌撞撞地下楼。许是听见楼梯处传来的动静,一个中年男人从屋外进来,担忧地迎了上去:“小姐,您醒了。”
程映微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开口,便拉扯得耳朵一阵剧痛,“钟晚卿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那人颔首,“小姐,钟先生的意思是,您先住在这边好好养病,等您的耳朵好了,就可以回紫竹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