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问今在伦敦陪外公跨了年,一直待到次年一月临近春节的时候才计划着回国。
那天他坐在客厅的壁炉前,拿着手机查看回国的机票。外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瞥见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FromLondontoDublin”的字样,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廖问今被身后冷不丁冒出的笑声吓了一跳,慌忙熄了屏,却听外公说道:“回国之前,确定不先去一趟都柏林?”
老爷子揶揄道:“不过是转趟飞机的事情,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廖问今抬手,手指下意识地触碰鼻梁:“我最近是在考虑开拓海外市场,但还没有将业务拓展到爱尔兰的打算。”
闵世杰挑了挑眉,“那就随你吧。”
廖问今纠结许久,还是订了次日回国的机票。
临走前又忽然改变了主意,改签了机票,从伦敦直飞都柏林-
一月隆冬,爱尔兰的气候和英国基本相似,多雨多风,极为湿冷。
廖问今站在巷口,看着不远处两道玩笑打闹的身影,面色冷得如同凝了霜,本就漆黑的瞳仁显得愈发幽深。
细雪飘落下来覆在他的发丝和肩头,一呼一吸皆是白雾蒸腾。他静立于此,盯着马路对面的人看了许久,被烟灰灼伤了指尖也浑然不觉。
有那么一瞬的冲动,他想冲过去将两人隔开,双脚却如同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去。
最终还是掐灭了指间的烟头,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里。
车是找在这边务工的朋友借的,也并不着急归还,他便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市内溜达,消磨时间。
都柏林作为爱尔兰的首都,出了市中心就像城乡结合部,除去那几个固定景点,实在没什么可游览观瞻之处。廖问今从前因工作来过几次,对这里的印象一直非常一般,也不知程映微是看中了这里的哪一点,非要来到这边留学念书。
他全程皱着眉,开车在市中心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跟着导航寻到了程映微的住处,将车停在路边不碍事的地方,望向窗外那栋陈旧的欧式小楼,眼中涌动着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程映微刚来都柏林的时候,他曾找人打听过她的近况,得知她住的是合租房,每日还需走路上学,便亲自打电话给秦姝,让她联系中介公司给程映微换房,并强调了费用由他来出。
秦姝听了笑道:“就算你肯出钱让她住得更好,她也未必愿意啊。这房子是按照映微的标准和需求找的,她的诉求是房价不能太高且设备齐全,距离学校的路程不超出半小时。能符合条件的房子本就不多,这已经是最好的了。你若是不满意,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廖问今低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细想一下,好像的确是他太过理想主义。
她孤身一人在外求学,能够负担得起多贵的房租和生活费呢?哪怕林蕙如给了她一笔钱,以她的性子定然也会处处节省,她本就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只是从前两人在一起时,他总是对程映微呵护备至,样样都挑最好的给她,从不舍得让她吃苦受累。
如今看她过得这样辛苦拮据,他心里自然不好受。
至于送她回家,举止亲密地给她系围巾的那个男人,他大致也能猜到两人的关系,总归是比普通朋友更进一步的存在。
程映微在他面前表现得松弛自在,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距离感,足以见得她对对方的信任与依赖。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幢小楼,盯着那一扇透着暖色薄光的小小窗棂看了许久,直至屋内熄了灯,那缕光线彻底暗下去,他才启动车子,掉头离开-
这年春节,程映微并未回国,除夕当天同朋友在学校附近的文化街区吃了顿中餐,和父母通了电话,又专门给远在京市的林蕙如打了电话拜年,问候她的身体。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的新年活动。吃完饭,同校友道了别,她便早早回到出租屋复习,准备即将到来的课程考核。
过年那几天,廖问今除了拜访几个重要客户,其余时间都和朋友聚在一起,吃饭喝酒,打牌聊天。
见廖问今近日心情不错,脸上居然带着笑,应淮内心纳闷,故意揶揄道:“你成天过得倒是滋润,人家小姑娘独自一人在国外吃苦受罪,你就忍心这么袖手旁观?”
说着,抬手戳他脊梁骨:“你不帮人家一把?”
廖问今闻言,唇角渐渐耷拉下去,眼中闪过一抹愁色,“她大老远的跑去国外,不就是想摆脱我,摆脱过去的生活吗?”
“我若是出手帮她,她之前受到的磋磨、做出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他望着天边遥远的星和月,鼻腔里发出一声微末叹息:“让她自己成长吧。”
大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快到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程映微在八月底提交了毕业论文,之后便开始投简历面试,十月初正式进入当地的一所民间乐团实习,十一月回到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和学位授予。
这一年即将过完的时候,唐净川约她出来吃饭,在平安夜那天包下了一整间餐厅,精心布置了场地,向她表白。
他这段时间总是神秘兮兮,程映微其实早有预感,因此并未对此感到多么惊喜或是惊讶,内心甚至没什么波动。
隔着一张圆圆的餐桌,透过温热的烛光,她看着对面英俊温润的男人,良久才开口:“我上一段恋爱谈了三年,说实话,那个人给我的感受太过热烈,太过刻骨铭心。即便到了今天,我依然走不出来。”
她非常认真地说:“我想,怎么也得再过三年,我才能彻底忘掉那个人,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