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总愿意出资收购Lark乐团,于你、于你们公司的领导层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你怎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呢?”唐净川不能理解,“而且即便乐团被收购,也只是算作慕心乐团旗下一个小的分支机构而已,本质上它还是Lark乐团,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映微,你完全不必担心这么多的。”
程映微听出了他话语间捎带着的责备,以及他的担忧和焦灼。想了想,垂着眼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其实昨天同廖问今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原本也有想过要好好考虑一下他的提议的,可他说话真的太伤人了,嘴里就像嵌了刀子,句句往我心窝里扎。我觉得他并没有平等的看待我,反而一直挖苦讽刺,三两句话就否定了我这段时间以来做过的所有努力……”
说到这,她忽地鼻腔酸涩,抿了抿唇,又继续开口:“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到目前为止,我的确已经将自己的所有积蓄投进了乐团,还欠了一屁股债,倘若乐团这次不能起死回生,我的钱就真的打了水漂,以后的生活怕是只剩下打工还债了。”
见她似乎有些丧气,唐净川无奈摇头笑了笑,温声开导她:“倒也没有那么严重。现在回头,还为时不晚,你好好想想吧,希望你能抓住这次机会,对你的乐团还有你同事们的未来负起责任,不要因为一时的负气丢掉了本该属于你的机会。”
电话挂断,程映微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手机丢在一旁,闭上眼静静思索。
其实廖问今说得很对,她年纪轻轻,刚毕业不久,独自一人生活在陌生的国度,没有存款,没车没房,压根没有孤注一掷的资本。
她想,等这两天忙完了乐团大楼搬迁的事情,再和廖问今通一通电话,向他道个歉,好好谈一谈乐团收购的事情-
自昨日在餐厅与程映微发生了龃龉,廖问今的情绪便处在爆炸的临界点,回到酒店便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冷成一座雕塑。
他订了次日上午十点的机票飞往伦敦,临行前忽然接到应淮的电话,问他:“你这次打算在爱尔兰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国?”
“半个月后吧。”廖问今看了眼时间,尽量简洁地说,“今天得先飞一趟伦敦,去给外公过八十大寿,过后还要来爱尔兰办点私事,估计会耽搁几天。”
“什么私事?不会还和程映微有关吧?”应淮在电话那头挑眉,“我说廖总,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还穷追不舍呢?你怕不是当三当上瘾了吧?”
廖问今脸色瞬间黑了,冷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当三了?不会说话就闭嘴。”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收拾好行李,他原本准备下楼退房,直接叫车去机场,推门而出时,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又兹兹振动起来。
他烦躁地蹙了蹙眉,拿起来接听。
是唐净川的电话,说是有事找他,想与他面对面谈一谈。
廖问今估摸着应该是生意上的事,就对他说:“你直接与周瑾对接吧,我十点的飞机飞伦敦,现在得出发去机场了。”
“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是关于映微的。”怕他直接挂断,唐净川抢着开口。
对面果真安静下来,默然几秒,又开口:“我把票改签了,过去找你。”
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里,服务生端上来热腾腾的茶水,搁在两人面前。
廖问今扫了眼异国他乡清汤寡水的中式茶汤,眼中情绪淡淡,先开了口:“我虽然改签了航班,但也就空出来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有什么事情就长话短说吧。”
唐净川正襟端坐,脸上挂着斯文得体的笑容:“好,那我就从最开始时说起,挑重点说。”
“其实我和映微,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最初在茶肆见面的那次,我们其实只是逢场作戏。”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募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仿佛闪过一丝光亮,稍纵即逝,很难捕捉到,眉梢小幅度地动了动。
说到这,唐净川唇边挂着一缕苦笑,又继续:“那时我不知道你们原先就认识,所以才想着让映微假装成我的女朋友,这样一来,我们的关系看起来更加亲密,说不准就能帮她争取到更大的折扣和优惠。”
“话虽这么说,但我对映微的喜欢是真的,能在异国他乡遇见这样一个单纯坚韧的女孩,与她成为朋友,彼此陪伴着度过了许多难熬的时光,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但当我一次次向她表白,又一次次被拒绝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幸运。”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望向对面的人,“也是那次在茶肆碰面后,我看出了你们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后来主动询问了映微,才知道你们之间原来还有那样一段过去。”
唐净川努力回忆着程映微对他倾吐而出的那些心里话,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他听:“映微同我说过,自从那天在茶肆遇见你,她便满脑子都是你,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人和事,想起你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也同我说过,那晚你去她家楼下找她,她被你抱在怀里的时候,根本不舍得将你推开,只盼着那个拥抱能再深一点,久一点,用力一点。”
“她说在国内的时候,你曾为她努力工作熬到胃出血,她也因为你被人误伤了耳朵,险些落下后遗症。说是你们都为彼此受了伤,算是扯平了。”
“那天她说了很多很多,也说过她没想过要回国,更不可能回头。唯独没有否认过的,就是她爱你,她心里一直都有你。”
“这也是她一直拒绝我,不愿意试着同交往的原因。”
过往的画面一一在眼前浮现,唐净川的视线落在杯中清淡的茶水,仿佛看见了长久以来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女孩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又回想起两年前的平安夜,他们初次相遇。
那晚他的车停在路边被贴了罚单,他赶去附近的警局交罚款,临走时看见大厅里坐着一个女孩。他热心地上前与她搭话,签了字将她带出警局,询问过后才得知,她是被大街上醉酒的流浪人士跟踪尾随,壮着胆子抢了对方的酒瓶,砸伤了人,过后又自己报了警,去到警局做笔录,接受安全教育。
那晚他好心开车将她送回家,一路上她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有些后怕的。
从那时起,唐净川心底便黯然升腾起一种想要照顾她保护她的念头,同时也钦佩于她骨子里透着的坚韧和勇敢。
只是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情,他也渐渐明白,他们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的。
既然如此,继续做朋友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