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未说话,直至服务员过来指引他们点单,又上了餐布和餐具,廖问今体贴地给她杯中添了水,问道:“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这话乍听起来没头没尾,但程映微清楚他在说什么,神经忽地紧绷起来,身体绷得僵直,有些紧张地开口:“上次是我不够冷静。”
“后来我仔细考虑过你的提议,也同公司股东商量过,我们都觉得这确实是一次很难得的挽救Lark乐团的机会,我不该想也不想就拒绝。”
“我上次的做法的确非常不理智,真的很抱歉。”
似是没料到她会将姿态放得这样低,对面的男人先是怔忡了下,随即轻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映微,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不只是一个人,你身上肩负着乐团所有人的未来。既然有机会提升乐团的知名度,让它变得更好,为什么不去大胆尝试呢?”
“另外,有一点你要明白,即便慕心集团收购了Lark乐团所在的文化投资公司,我也会平等地将你们视为合作伙伴,而不是对方完完全全凌驾于你,操控你的决定,影响你的判断。”
“不论何时,都不要被个人情绪牵绊住脚步,是机会就该牢牢抓住。”
他说,“而我,也会和从前一样,发自内心的尊重你的意见,支持你的每个决定。”
“所以尽管放心,你担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程映微端坐在那里,认真聆听。
这一次,他的话语中不再掺杂任何说教,总算将她置于平等的位置,温和耐心地给出建议,道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待他说完,她的僵直的脊背总算放松了些,低下头,抿唇笑道:“谢谢你,我受教了。”
廖问今没想到这次沟通会这么顺利,心情也跟着愉悦不少,拿起手边酒杯朝着对面扬了扬:“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程映微拿起杯子,习惯性地站起身:“我敬您。”
“……”廖问今眉心一颤,轻啧了声:“干什么?坐下。”
对面的女孩脸颊微红,依言落座,手里的杯子伸过去轻碰他的杯壁,敛着声道了句:“合作愉快。”
男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抿了口杯中清甜的果酒,抬手揉在她的蓬松的发顶:“好好吃饭,其余的事情明天再说。”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下来,一夕之间像是回到了几年前。
因喝了酒的缘故,廖问今叫了代驾,先将程映微送了回去。
临别前,他推门下车,追上她的脚步,叫住她:“映微。”
听见这个称呼的一瞬,程映微不禁头皮发麻,身上涌起鸡皮疙瘩。
缓缓回身,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他走到她跟前,在距她一米远的位置停下,视线低垂下来,嗓音沉沉极具磁性:“微信不加,电话也不留,日后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我该怎么联系你?”
程映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与他开起玩笑:“我联系周瑾就行。”
“……”
廖问今唇角弯了弯,点点头,“再会。”
他说完,转身就走,阔步行至路边,开门准备上车。
见状,程映微立马小跑几步追了上去,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的衣摆:“等等,我跟你开玩笑呢。”
她微喘着气吐槽:“你这个人真的是,气性怎么这么大?”
廖问今低眸瞟她一眼,侧过身,从衣兜里摸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将屏幕转向她。
程映微扫了码,又听他问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安不安全,需不需要我送你上楼?”
“不用了,这里有监控,挺安全的。”她指了指驾驶座上金发碧眼的代驾小哥,“你快上车吧,别让师傅等急了。”
廖问今点点头,手臂抬起来,犹豫了下,还是朝她伸了过去,掌心覆在她白净的脸颊很轻地揉了几下。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道了声“再见”,转身利落地上了车。
车灯亮起,伴随一声轰鸣,车子起步加速,很快隐匿于风雪中,没了痕迹。
回到家,程映微将今日的沟通成果发到了董事会的聊天群里,随后给手机充上电,点了香薰,去浴室洗漱。
夜间躺在床上,她将自己裹在柔软的蚕丝被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便是廖问今轻笑着揉她脸颊的画面。
即便过去这么久,他身上依旧是干净清淡的柑橘香,笑起来时还是那样清俊惑人,连望向她的眼神都不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