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空间中,林晚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赵无极还是那个赵无极,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黑市初见时那种贪婪阴冷的算计,也不是在思过崖时那种压抑的疯狂,而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瞳孔深处闪烁着七彩流光,像两颗旋转的琉璃珠。
那不是赵无极的眼神,是七情真魔的眼神。
“分神降临。”林晚平静道,“看来你在赵无极身上,下的本钱不小。”
“赵无极”笑了,笑容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嘲讽:“一具还算不错的容器罢了。他修炼七情魔功,与吾之力同源,又是你恨之入骨的仇人,用他来对付你,最合适不过。”
“你倒是对我很了解。”
“自然。”“赵无极”站起身,绕着万魂幡缓缓踱步,“从你成为阵灵的那一刻起,吾就在观察你。天符那老儿选了个好传人,可惜,你太嫩了。静之道,你连皮毛都未摸透,就想与吾为敌?”
“是么。”林晚不置可否,目光落在那杆万魂幡上。
幡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杆都要大,幡面上绘制的不是符文,而是一幅地狱图——无数生灵在七情中挣扎、沉沦、互相残杀的画面。那些画面是活的,在缓缓蠕动,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杆幡,吾命名为‘心狱’。”“赵无极”抚摸着幡面,像在抚摸一件艺术品,“它不炼怨魂,炼的是心魔。每一个被它吞噬的生灵,其心中最深的恐惧、欲望、执念,都会成为这幡的一部分。你猜,这里面有没有你的心魔?”
林晚没回答,只是静心诀运转,七彩“道种”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随时准备应对。
“不说话?”“赵无极”嗤笑,“也好,让你亲自体验一下。”
他抬手,在万魂幡上轻轻一拍。
“嗡——”
幡面震动,地狱图突然活了。那些画面中的生灵,齐齐转头,看向林晚。它们的眼睛空洞,但林晚能感觉到,那些眼睛“看”的不是她的人,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让我看看……”“赵无极”的声音变得缥缈,“你最怕的是什么?”
画面开始变幻。
第一幕:青竹峰,洞府内。
林晚看到“自己”坐在书案前,安静地画符。窗外阳光正好,竹影婆娑。一切都是她梦想中的样子——无人打扰,只有她自己,和喜欢的符箓。
但画面忽然扭曲。洞府门被推开,楚风、墨渊、陈锋、鲁木、白小雨……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他们笑着,说着,吵着,挤满了小小的洞府。
“小师妹,来尝尝我新烤的鱼!”
“队长,这剑招你看对不对?”
“队长,我的傀儡又坏了……”
“队长……”
无数个声音,无数张脸,无数道目光,全聚集在她身上。
窒息。真实的、生理性的窒息感涌上来。她想逃,但无处可逃。洞府那么小,人那么多,空气那么稀薄……
“原来你最怕的,是人群啊。”“赵无极”的声音带着玩味,“有趣。一个守护一方的阵灵,居然怕人多。天符那老儿要是知道,会不会后悔选了你?”
林晚咬牙,静心诀全力运转,强行将那股窒息感压下去。
“这只是开胃菜。”“赵无极”又拍了一下万魂幡。
第二幕:清源城,杨柳胡同。
“林晚姐姐,救我!”
是那些被她救出的女孩们。她们被无形的锁链捆着,拖向黑暗深处。锁链的另一端,是赵无极,是那些黑市买家,是青云宗修士,是玄冥……是所有她遇到过、战斗过、击败过的敌人。
“你看,因为你,她们又落入了魔爪。”“赵无极”的声音带着恶意,“你救得了她们一次,救得了她们一世吗?你守得住东海,守得住整个修仙界吗?你不过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是的,她救不了所有人。她守不住一切。她只是个金丹修士,凭什么担起整个世界的责任?
“队长……”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是白小雨。她被锁链勒得脸色发紫,但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怯怯的、全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