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这回是真的颇觉嘲讽了。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才遏制住了眼底的湿润。
若非天幕给出这样一个选项,他曾经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够得到他想要的。
他望向李世民,忽然开口道。
“父皇以往为了不叫人因过度肥胖轻视李泰,而对人说『焉知太子死后青雀不能为储这样的话时,又可曾想过儿臣会因此被人轻视呢?”
帝王做这样的表態,叫旁人如何去想尚且在位的太子?
对於李世民来说,或许他真的只是单纯的给一个爱重的儿子做脸,好叫別人不敢放肆。
可他却不知道,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一块儿又一块儿的石头,砸在李承乾的身上。
起先只是稍稍有些疼,渐渐变得疼痛难忍,慢慢叫他鲜血淋漓。
直到最后一支轻飘飘的芦苇,彻底將他压垮崩溃。
称心的死,就是那支芦苇。
李世民愣怔住,似乎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太子怎会被人轻视呢?你已是皇储,自有东宫班底,这天底下除朕之外就是你,谁敢轻视你?”
李承乾与他对视,久久不言。
忽而缓缓的捂著眼睛笑了起来,笑的有些嘶哑,甚至嘆息了。
他听到李世民声音渐渐远去,天幕阻碍他继续开口,场景更迭的声音,却无暇他顾了。
在这一刻,他竟然出离的想明白了许多曾经不明白的事。
譬如,李世民或许真的並非有意轻视打压他。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有人会天生平庸,以至於为那些他余光都注意不到的小事所缠绕半生。
他所经歷的这些足以將他压垮的种种,在李世民漫长的、跌宕起伏的一生里,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正如凤鸟展翅翱翔,雀儿分明已经高高站在他的背上,却还有可能被迎面而来的颶风吹的东倒西歪。
凤鸟会击败天敌,绕过暴风雨,挡住一切危机生死的艰难险阻,却看不到雀儿努力用不太好使的脚用力抓住他的羽毛,被一点点流风困扰的痛苦挣扎。
是我太弱小了。
李承乾心想。
他確实不配为大唐太子,至少在心性上。
他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生困在父亲的阴影中,所求竟然只是父亲的认可和侧目。
李承乾抬头,抹掉眼泪,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么……”
雀儿得到了一次和凤鸟直面的机会,他看到了凤鸟的强大,看到了自己的稚弱。
可他选择直面自己,张开翅膀,迈著有点跛的脚,勇敢的直面流风!
谁会再嘲笑他没那么健全的脚?
鸟儿飞翔,本来就不需要腿。
困住他的,从来不是別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