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本身带来的震撼还未完全消化,那单子最底下,一个特殊位置加粗字体標註的附加条款,更令他触目惊心:“甲种特供配额调整—一九州清酒樱正宗”年配额翻倍;黄金叶”帝国特製香菸追加陆军官房特供份额百分之四十。”
清单的最后部分,赫然是“江南米行合作配给点增设特许状(十五处)”
白纸黑字,一条一条,明晃晃地標著价码,买的是陆军部那张贪婪无厌、从不轻易鬆动的嘴。
“他们的牙,比你想像的更锋利!”
藤原智男的声音依旧不起波澜,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沉沉砸在桌上那份清单上,砸在陈阳的心头,“那五百万是分给你们的诱饵,让你们不再追究责任,顺带將吉田事件的影响压制到最小。”
“其后的物资以及他们付出的代价才是重头戏!”
“你认为他们计划赔付的物资会只有五百万这么简单?”
“坦白说,满铁付出的代价越大,陆军部越难拒绝共荣专业精神”的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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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的目光在那份买路清单上逡巡,视线扫过那翻倍的清酒配额和香菸份额,最后停留在新增配给点的数字上,仿佛被烫到。
“所以,他们默认让满铁的手伸到南方,赚取本该属於我们的利润?”陈阳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知道这几个新点的重量,意味著多少人的口粮被掐住喉管,多少原本在缝隙中艰难討生活的本地米行会被彻底挤垮、碾碎。
他抬起眼,逼视著藤原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哪怕偽装出的无奈或嘲讽。
然而没有,藤原的目光只冷然注视著代价本身。
“老师,您是要我给他们让路吗?”陈阳语气有些不满。
“陈阳,我知道你的想法,”藤原转身看向窗外,“沪市,是个好地方,十里洋场,风花雪月。”
“可你不能只会冲,还要会停。”
“你这次让满铁付出了一千万的代价,你以为他们会心甘情愿的拿出这笔钱。”
“你难道没看出来?他们在示弱!”
陈阳目光微凝,“老师,我想过他们是故意示弱,但我不觉得他们有能力踩进来!”
“沪市市面上,大阪商会占据主导位置,其余各国商行势力我都很清楚,黑市方面也一直在我们掌控之中,特別是————”
藤原抬手道:“陈阳,你想说物资运输环节对吗?”
“这就是他们派出吉野满男的目的,而且,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你知不知道,你们最大的后台田俊六司令官要调走了?”
“调令已经下达,稍后会有帝国教育总监西尾阁下接替田俊六阁下的位置。”
“他可是关东军出身,满铁的拥护者之一,也是陆军部跟满铁之间的桥樑!
”
“那又怎么样?”
“陆军拿他们能拿的,”陈阳的回应简洁而务实,“我们————”
他手指在公文夹上敲了一下,指甲尖叩击皮面的声音异常清晰,“掌控应掌控的。”
“掌控应掌控的?运输线?码头?调度站?还有你那家小破货运行帐房里的————烂帐?”藤原故意用了最粗鄙的字眼,试图在陈阳的心里留下一道细缝。
陈阳神色一凛,他们连那家阳光贸易商行都不准备放过?
“吉野参事官来后,”藤原的声音平直,“所有环节,所有单据,所有仓库、列车、驳船的进出记录,必须经得起最专业的会计事务所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