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巧合?哪有那么多巧合
沪市,虹口华夏派遣军后勤部驻地。。
八月底,气温依旧炎热。。
吉野一路小跑,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服装,恭敬的跟在佐藤阁下的副官山口次郎的身后,走入了这间位於顶层的办公室。
与外面战云密布的紧张截然不同,这里显得过分“安静”和“优雅”。昂贵的红木家具散发著淡淡的光泽,一套精细的日本茶具摆在茶几上,墙边立著考究的紫檀木多宝阁,最上面陈列著几件釉色温润的瓷器,下方却是一层的玉器,甚至还有一些放在市场上也极为珍贵的古董,它们的来源,不言而喻。
“报告,吉野部长到了,”副官山下次郎恭敬的说了一句,“嗯,”佐藤部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缓缓转过身子,他似乎刚刚完成某项“雅趣”,正用一方真丝手帕,仔细地擦拭著一个刚刚把玩过的清乾隆粉彩小瓶。
他那两鬢斑白的头髮一丝不乱,军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面色红润,与吉野那眉头深锁且饱含焦虑的状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看见吉野进来,佐藤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堪称温煦如春风般的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將手中的小瓶放回多宝阁的一个格子中,然后才迎上来两步,主动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哦呀!是吉野部长!快请坐请坐!吉野部长亲临,辛苦了!”
“尝尝这个,刚从大连运来的上等茶叶。”勤务兵无声地奉上香茗。
佐藤自己在另一张舒適的扶手椅上坐下,翘起一条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姿態放鬆,仿佛在家中会客,一点也不像身处战爭爆发的华中战区。
吉野根本没心思喝茶,他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但佐藤的气场让他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火燎:“將军阁下!卑职失礼,但军情万分紧急!————”
他迅速將津浦、南潯、平汉三线被毁的惨状,前线补给的困境清晰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佐藤文泰微微蹙眉,运输部没剥离后勤部的时候,运输环节也是有佐藤负责,毕竟他可是是后勤部门的负责人,自然清楚华中及华北方面的运输路线!
津浦线(天津—浦口),平汉线(北平—汉口),南潯线(南昌—九江)均为华中日军命脉,三线同时被毁,这也迫使吉野不得不启用井野友介建议的,由陇海线(连云港—西安)经郑州中转方案,此路线是连接华北与华中的唯一完整铁路干线。
事到如今,这也的確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线路问题吉野可以协调,可问题关键不在於运输,而是物资协调问题!
就是说,他们的物资运不过去!
上次吉本组织的会议,佐藤也参加了,他也清楚,冈村司令官集结十一军10万兵力做好了强攻长沙的准备,眼下,战事迫在眉睫,现在吉野需跨区域调度物资,而华北华中日军因派系分立导致协同效率低下,他这个后勤部长也未必能轻易调动华北方面军的物资!
吉野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佐藤阁下,现在唯一可行之策,唯有紧急从华北方面军抽调我部急缺之特种钢轨(至少三十公里),大型桥樑预製构件(至少十套桥墩台梁组合)、重型机械两套、专用工程炸药五吨,数量及型號清单在此!”
“你说五吨就五吨?”佐藤皱了皱眉头,吉野所需要的特种炸药可不是普通炸药,他还要五吨,整个华中战区都没有五吨特种炸药给他,吉野低声解释道:“佐藤阁下,这已经是我最低的要求了,紧急修復津浦线和南潯线的缺口,,需要大量本地无法筹集的特种钢材、重型道、大型工字梁。”
“而平汉线北段(花园口至信阳)的破坏更是惨烈,桥樑损毁严重,靠我们手头的物资和工兵大队根本无法按时完成!”
佐藤用两根手指,带著点嫌弃般轻轻接过那份沾满前线尘土气息的文件,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麻烦东西。
吉野的心臟悬到了嗓子眼,急切地继续道:“佐藤阁下,其实我也清楚,修復铁路短时间怕是不现实,我还有一个建议!”
“我希望由您出面,向华北方面军筹集一批物资紧急启运,这些物资需从华北地区,开封或新乡仓库拨付,沿陇海线以最高的强行军等级向西运输!至郑县枢纽后,立即转入平汉线南下!最终目的地为汉口兵站!”
“此一路,需由您亲自出面,协调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放行,命令陇海线守备部队沿途武装押运保障安全、命令郑县及平汉线南段(信阳至汉口)守备部队全力配合接应转运!”
“整个过程必须无缝衔接,不得有任何延误!我们预计,从物资发出到抵达汉口,必须在三日內完成!否则,九月一日之前的期限————”
“三日?呵呵呵————”佐藤发出一声低沉的嘲笑声,打断了吉野的滔滔不绝。
他放下清单,拿起茶杯,优雅地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吉野部长啊————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吉野的心猛地一沉。
佐藤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刺向吉野:“你只看到了物资清单上的冰冷数字,只想到了铁路线在地图上的轨跡————这其中的操作难度,你看清了么?”
“华北方面军的仓库不是菜市场!他们现在也在进行晋南作战,自己的物资都捉襟见肘!”
“你要的这些物资,那都是他们的命脉!你现在是要他们割肉,凭什么?就凭我的一份手令?”
“你觉得我有那么大面子!”
“其次,陇海线?那是连接第一军和西方面军的神经!现在潼关吃紧,这条线的运力极其紧张!每一节车皮都押运著前线將士的口粮和子弹!”
“为了你这批物资,要让多少其他急需品停下来等你?需要和多少派系,多少手握实权的部队长官沟通协调,甚至是————得罪人?”
“最后,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凭什么认为平汉线南段?信阳至汉口?就是你口中的安全路线?”
“你可別忘记,武胜关內外,红党游击队如同幽灵般神出鬼没!为了保障你这趟专列”平安到达,我需要额外抽调多少兵力进行地面清剿和空中掩护?这些兵力,都是从哪里抽调?原本的作战任务怎么办?损失算谁的?”
每一句詰问都像一个冰锥,刺穿吉野心中那不切实际的希望。
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蝉鸣显得格外刺耳。
佐藤身体向后靠去,脸上重新泛起那虚假的笑意:“吉野君,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佐藤文泰,要为你一个人的军令状”,调动至少三个战区,十几个重要部门的力量,在战云压顶之际,去打通一条长达近千公里的生死通道”!这其中牵涉的层面之广,得罪的人之多,担的风险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