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情之一字,无论是亲情还是那初萌便被扼杀的情愫,都彻底视作了需要洞察,需要超脱的虚妄尘埃。
太上忘情,並非无情,而是將情置於更高的天道视角下,洞悉其本质,不为所动。
“如此便好。”
风曦淡淡应道,目光再次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玉带河上的画舫灯火,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映不出半点光亮。
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点拨梦冰云稳固道心,维持这枚天地引子在其轨道上运行,同时也更清晰的窥探到此界天道意志,运行的一丝轨跡。
至於做出改变,此事还有几年,倒是不用著急。
“夜已深,风兄若无其他指教,冰云便先告辞了。”
梦冰云微微欠身,月白身影在幽暗的雅阁內愈发显得孤高清绝,仿佛隨时会化作一缕月光消散。
“请便。”风曦端坐不动。
梦冰云不再多言,身形飘然而起,如一片无重量的雪羽,无声无息穿过半开的雕花窗欞,融入窗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清冷的月辉洒落,只在她消失的窗沿处,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转瞬即逝的冰晶碎芒。
风曦独坐幽阁,指尖轻轻摩挲著温凉的杯壁。
杯中茶水早已凉透,那点冰晶碎芒也彻底消散。
雅阁內,只余雪杉木的清冽冷香与一丝即將散尽的寒梅幽香。
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不朽真灵深处。
过去弥陀真如常在,现在如来唯我独尊,未来无生真空妙有。
三经奥义如同三条奔涌不息的大河,在他浩瀚的武道意志统御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推演,升华。
那层阻挡在武圣巔峰,与人仙境界之间的薄纸,在三大至高传承的终极滋养下,正发出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
三月,玉京城西,武温侯府张灯结彩,喧囂直透重霄。
二十二岁的洪玄机一身簇新儒衫,玉带缠腰,立於庭前受百官道贺。
他弃甲冑而执象笏,弃战功而取功名,今春殿试金榜,赫然高悬“探花洪玄机”五字御批。
新帝杨盘金口玉言“上马能治军,下马能安民”十字定评,如滚雷传遍朝野,將这昔日战场杀神,顷刻间塑成了文武全才的国之柱石。
府內觥筹交错,府外长街喧沸。
此际,百里之外,玉京西郊无名孤峰之巔,却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轰隆!”
一道银色电蛇撕裂墨色天幕,春雷炸响,紧隨其后,天穹如巨鼓擂动,万钧雷霆连绵滚过。
铅云低垂,天河倒泻,瓢泼大雨瞬间笼罩四野。
雨水冲刷著嶙峋山石,泥土腥气混合著雷霆破空后的灼烈焦糊味,瀰漫在每一寸潮湿的空气里。
山巔唯一立著的人影,玄衣在狂暴风雨中纹丝不动。
风曦抬首望天,双目深邃如渊,倒映著漫天狂舞的银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