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无人相信。
“岑老师您太幽默了!”
“岑老师真会开玩笑!”
只有岑任真知道,她说的都是真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现在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可她知道,这双手曾经干过多少农活,曾经在冬天的冷水里洗过多少衣服,曾经因为冻疮肿得像馒头。
她现在举止从容,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怎么说话。
可她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连地铁都不会坐,连电梯都不知道怎么按。
岑任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那些关于“小山村”
的话题很快被遗忘,淹没在忙碌的工作里。
岑任真也很快就把它忘了。
直到傍晚时分。
组里的博士生推门进来,“岑老师,楼下有个老先生找您。”
岑任真抬起头,“老先生?”
她问。
学生的表情有些奇怪,“口音听着不是海都人,我也没太听懂。”
岑任真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确实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背微微佝偻着,站在那里,仰着头往楼上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个模糊的轮廓。
但岑任真不会认错,她幼年的苦难几乎都由他造成。
第54章
再回想起幼年的事,遥远得像是上辈子。
那些记忆被时间打磨得光滑,摸上去只剩一片冰凉,连疼痛都不再尖锐。
她的生物学父亲是个常年酗酒的男人。
酒喝足了,拳头也就痒了,打完人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那个四面环山的村子里,这种事算不得什么,甚至比不上隔壁阿婶的“罪名”
——人家说她不肯生儿子,明明已经生了三个女儿,还要撅着嘴犟。
村子里的人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男人们小时候还有几分鲜活气,眼睛亮亮的,会笑,可一旦长到某个年纪,那点亮就灭了,魂魄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囫囵吞了去,剩下个空壳子,会喘气,会打人,还有所谓的可以“传宗接代”
。
女人们也是一样,从生下来就欠着一个未知的弟弟、一个未知的婆家,她们把自己烧成灰,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坑。
岑任真打小就是个异类。
那年她还没灶台高,那个男人又发酒疯,抡着拳头往母亲身上招呼。
她没哭,也没躲,转身摸进厨房,拖出那把杀猪匠用的剔骨刀,她两手攥着,刀尖对着那个男人的肚子。
她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浑身的毛都炸着,喉咙里压着气。
男人愣住,拳头悬在半空。
她那时候就明白了:只要你手里有刀,别人就怕你。
酒后的疯,不过是借口。
真想疯的人,刀架在脖子上也得先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