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稿子写完,有必要向家里交个卷。
晚饭时,邱石拿著稿子来到堂屋。
陈香兰瞧见他这架势,惊喜问:“写好了?”
邱石笑著说是,把稿子递过去。
陈香兰说你等等,赶忙去洗脸架前,用皂角洗了个手,才接过稿子,借著煤油灯昏黄的光亮,饶有兴致翻阅著,好像能看懂似的。
她仍然不敢相信,小儿子竟然真成了作家,牵起嘴角笑著,忽而又哭了,实在让人摸不著头脑。
大山同志却已经习以为常,反正她难过也哭,高兴也哭,劝不住,根本劝不住。
婆娘把稿子递给他,他摆了摆手,没有自討没趣,只是想起什么,望向邱石说:“那个钟同志,就是邮递员,要后天来大队。”
这年头的邮递员虽然堪比特种兵,使命必达,但是乡下农村不会每天跑,信件也没有那么多。
邱石道:“没事,我明天自己去镇上寄,正好去看看两个生病的同学。”
邱大山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寒冬时节,外加临近年关,家里的伙食也硬实了些,晚上吃的是糍粑,跟下麵条一样的做法,烩上自留地里的红菜薹,汤汁甜软,好吃还经饿。
不同的是,邱石的碗里有个溜水蛋。
出名这个事,有弊,自然也有利。如今大队里,没有邱石借不来的自行车,尤其当他打著要去寄稿子的名义时。只是大队里的自行车屈指可数。
一大早,顛著从大队部薅来的、老支书的二八大槓,邱石直奔镇上。
速度是快了,滋味是真不好受,冻得眼泪汪汪,鼻涕长流。
来到邮电所,邱石把稿子交给营业员,不需要封装好,也不需要贴邮票。
这年头任何人给刊物投稿,一律免邮票,说白了,不用你出邮费。
收信单位和邮电局会统一结算,叫作“邮资总付”。
邮局里有加盖专用印戳的信封。
不然余华敢这么浪啊,东边不亮西边亮。
说起这小子,他確实比邱石小,邱石倒是想起一件事。
关於抄书,邱石不排斥,也不热衷,主要看他想表达的东西,是否有作品能替他表达了,並且比他写得好。如果真要抄,对於同时期的国內作家,他会手下留情的,写作不易,不能把別人的路全走了。
但是《活著》这本书,邱石迟早给它抄了。
不能让这小子活得太安逸,相信广大的书友们也是赞同的。
“同志你这是……文学投稿?”
女营业员拿著稿纸,硬是怔了怔,才想起他们还有邮资总付这项业务。
邱石笑著点头,据说这一环节,还成了一些脸皮薄的作家的成名阻碍。
按照规矩,女营业员需要检查一下,以確保信件是投稿,而不是胡搞。
她一边摊开稿纸,一边打量著邱石。
他们镇上有作家吗,还这么年轻?
稿子写得那叫一个板正,不出三行绝对分段这一点,十分友好。看样子是个小说,名叫《忠诚与虚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