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你別以为他有多了不起,搞来搞去,不还是在《武汉文艺》上吗,徐迟明显偏爱他。
“我还是那句话,有本事登上《上海文艺》看看。
“高考放榜就在这几天,等你到了大学,你会发现万里挑一的全是人才,个个毕业都是干部,好小伙子大把,他什么也不是。”
周静因父亲的提议,有所动摇的目光,再次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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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园艺场里。
冬日的暖阳也无法把张胜利拉出宿舍。
他坐在木板床上,手里捧著翻开的《武汉文艺》,一边看,一边哆嗦。
太狠了,邱石太狠了,把他当成素材了呀。
我的天吶!
他的那点想法,小说里的志强全都有过;志强的那些心理想法,他细细咂摸,自己未必也没有过。
越是看下去,他越有种“我就是志强,志强就是我”的感觉。
原本即便在乡下干了再卑劣的事,如果能侥倖回城,终究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他再主动屏蔽掉这里的信息,完全可以迎接新的人生。
现在,邱石给他放到书里来了。
公开处刑!
他的谋划,他的虚偽,全国人民都能看见。
张胜利感到难以言喻的羞愧,仿佛被绑在喜马拉雅山一样高的台子上,接受世人的批判。
“班长啊,不!祖宗啊,我都这么听话了,你就不能放我一马?”
张胜利跪在床上,把头埋进被窝里,痛哭流涕。
也不知过去多久,他艰难地把目光挪回书上,因为他想看看,他必须得看看,所思所想和他一样的志强,后来会怎么样。
“嗯?怎么没有了!”
“还分什么下期啊!”
气得张胜利险些没把书撕掉。
这之后,他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可以预见的高考放榜日,一天一天临近。
这同时意味著,距离他必须面对的时间,也近了。左右是要撒个谎的,要不然摊牌,要不然解释清楚他近来的冷漠和不正常。
有时候,他甚至会生出这样的想法——考不上也好。
那么解释归解释,他可以拍著胸脯告诉孔桃,自己从来没想过要拋弃她。
邱石小说里写的志强,原型也绝对不是他,他怎么可能是那种畜生呢?
即使是虚偽,他也理直气壮了。
1月9日,全县广播,高考放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