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关心也不想看到其他的內容,因为他知道那滋味並不好受,已经有过一次切肤之痛的体验,他只想知道志强最后会怎么样。
邱石的眼睛太毒了,似乎一眼就能洞穿人的灵魂,在张胜利眼中是有点神的,这篇《忠诚与虚偽》也真的不像胡诌。
每每想到这一点,这些年在乡下听到的神鬼怪谈,就会在脑子里浮现。
有些事容不得你不信。
比如说袁畈大队有个老婆婆,她很少出门,有几次出来见到某些人却绕著走,人家想跟她搭话,她还喝止,说“你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无一例外,这几个她有意避著的人,不久后都死了。
这个老婆婆还健在,住在袁畈大队五小队。
要怎么解释?
张胜利直接翻到小说的尾声,並找到关於志强的描写:
“志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面容枯槁,已然像个糟老头,任谁来看都知道时日无多了。
“他有些口渴,唤了声『阿梅,半天没有回应,这才想起女儿已经跟他决裂,那声『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好似轰鸣不止的惊雷,至今仍带著锋利和麻痹,一记记劈在他心头,像是最漫长的酷刑。
“同时他又想到,自己是个光棍了,妻子离他而去,说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他。
“或许石库门巷子里的老街坊能来看看他?当年的事,他们有些人是知道的,说他很明智,说援朝真是傻。
“志强盼啊盼,盼啊盼,在此过程中,天花板成了他一部看不完的书……”
张胜利浑身冒冷汗,打起摆子,这未免也太惨了吧?
垂死病中,无人问津!
可他细细一想,世事难料,等他回城后,万一哪天在这边的事暴露,又能落到一个什么名声?
骗子、负心汉、当代陈世美,不能说都不中肯。
眾叛亲离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总不至於没有一个人理他吧?
他接著往下看,略微鬆了口气。
志强终於盼来一个人,虽然並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人。
“我本不愿意来的,向南说,你也不值得。我妈说你的后事,我家会操办。但这並不代表她原谅了你,她只是抱著老旧思想,不想以后有人戳我的脊梁骨。你大可不必怀疑,她是没什么文化,这辈子只认一个死理——人在做,天在看。”
泪水淌过志强的脸颊,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无地自容。
张胜利猛地抬头,面容惊悚。
“啊!啊!妈呀——”
他好像突然失心疯般鬼哭狼嚎起来。
从床上跳下,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