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刘文典先生也惜才,曾托人带话,只要吴先生能认错就可以过关。但吴先生却选择中途輟学,带著妻女离开了清华园。
坚持学术观点,不为斗米折腰,充分体现了吴先生的“剑客”之气。
吴先生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邱石忽然想从底下消失。
“我看咱们系里有同学热衷於写稿,刚开学就忘情地投入其中……”
教室里所有人都望向邱石。
他只能尬笑,高低还有点荣幸,没想到能被吴先生亲自敲打。
“我接下来的话呢,可能会顛覆一些同学的认知。”
“中文系,不光是北大中文系,从不以培养作家和诗人为目標。”
此话一出,满堂譁然。
同学们心想,不培养作家和诗人,那我们来干嘛的?
吴先生自有解释:“当作家和诗人,需要的是对生活的感悟,从而获取创作灵感,写作的功力则可以靠笔耕不輟来磨礪。其实你们看看,许多作家和诗人的学歷並不高,甚至连小学都没毕业。”
“而大学要培养的,是具有独立思考、分析、研究能力的人,是做学问的人,並非作家和诗人。”
教室里落针可闻。
先生这话可能真的是敲打邱石,但是他这边还没怎么样,班上同学们一个个瞪大眼睛,惊得不行。
天知道这番话,会改变多少同学的人生轨跡。
座谈会结束时,先生离开教室之前,似乎看了邱石一眼,这让邱石有点冒汗,主要他没想改。
溜了溜了。
不过他跑得不够快,跟同学们回宿舍的方向相反,趁著图书馆没闭馆,他想抓紧把《芙蓉镇》的尾声写完,还没穿过马路,身后传来声音。
“邱石同学!”
只见一个留著学生头、胖圆脸的姑娘,追踪过来。
穿著一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棉猴,很快邱石发现缘故,棉猴里面露出来的衣领,是絳红色带黑白格子的样式。
这年头国內恐怕没有。
姑娘叫张玫珊,是个老外,阿根廷华人。
属於“左”的可怕那类,阿根廷估计巴不得把她送走,领事馆方面积极交涉后,竟然允许她將外国护照,换成中国护照。
所以她能办国內户口、领粮票,也不住在二十五號楼。
虽然也有张钟和陆颖华两位老师,分別在学习和生活上给她当顾问。
这年头北大也有留学生,勺园的“小联合国”还没开建,留学生住在北大南门口路东的两栋楼,女生二十五號楼,男生二十六號楼,里面多为两人一间,有热水淋浴、电视间,电话啥的,大相逕庭。
在邱石身前站定后,面对他疑惑的目光,张玫珊攥紧小拳头,做加油手势道:
“有时候即便是法律也无法惩治坏人,邱石同志,请不要气馁,也不要觉得孤单,至少我相信你,並且会坚定地与你同在!”
啊这……
邱石只想跑路,他怕被班上的黄子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