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心想,邱石同学可不像怕谁的人,系里的季主任喊他去谈过话,肯定是让他別打架,他还不是照打。
曹安晴道:“大学生以后不都当官吗,他自己都是官,干嘛这么说?”
朱瑋摊摊手:“你问他呀。”
邱石没好气道:“场子给你,让你发挥还不好。”
朱瑋苦恼道:“问题是……我讲不明白啊。”
如果邱石现在愿意应酬,他能一整年不停空,《芙蓉镇》约莫是把反思文学带起来了,各种作协,各种讲习班,都想让他去讲讲。
他跟系里打过招呼,让系里做挡箭牌。
不是说某一个,全部推掉!
然后季老大概率时常要接个电话:“哎呀,这学生,应该以学业为主嘛。”
那天季老喊他去朗润园,就是谈这事。
什么打架,问都没问。
人家联繫都联繫不上他,北大中文系已经婉拒,难道还上门抓人不成。
只好逮《芙蓉镇》的责编朱瑋了。
朱瑋现在没事就得去跟一群大领导、大作家、大学生,匯报反思文学是怎么个事。
可怜他也不比別人多副脑子,十六岁被派到北大荒,中学还没读完,这不也才刚整明白伤痕文学是啥玩意么。
哦对了,伤痕文学还没命名。
卢新华的《伤痕》,要下个月发表在《文匯报》。
值得一提的是,卢新华曾把《伤痕》寄给《人民文学》,但被退稿了。这事已经发生,《伤痕》是四月份写的,邱石门清,啥也没说。
朱瑋又闷一盅酒,疑惑道:“你就这么不想出名?”
邱石反问:“我需要更出名吗?”
“……”
在邱石看来,凭藉作品积累的名气,足够了。
一个作者,本来也应该以作品说话,而不是各种窜台子。
那是演说家的事。
现在有个很出名的,叫李燕杰。
如果你想寄信给李燕杰,直接在信封上写“首都李燕杰收”,就完事了。
话题不知怎么的,聊到在北大荒的那些年,朱瑋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和曹安晴的酒量,原本掰个七八两不成问题。
结果酒还没喝完,已经找不到北。
好在他嚷嚷著说,有人来接他,继续喝。
下午约两点时,有个四十岁左右的捲毛发男人,找到燕春园,一看朱瑋那霞飞双颊、喘著粗气,说话间嘴里还冒著泡泡的模样,鄙夷道:
“没点屁用!”
喷一句后,才望向邱石三人,含笑道:“诸位好,我叫李陀。这位就是邱作家吧,常听建功提起你。”
“我也常听建功提起你,怎么中午不一起过来?”
邱石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嗨,別提了,早上和朱瑋一道来的,办点事,没办成,还不如过来把酒言欢呢。”
“再整点?”
“我敬诸位一杯吧,那边也没少整,你看这没用的东西,待会不得躺马路上啊。”
李陀拍拍脑门,一阵头大。
在首都的文化圈里,这也是个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