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只瞥了一眼,就知道里面装著什么。
“拿走,我不需要。”她声音冷淡,“离开之前,属於我的那一份,我已经拿走了。”
陆今安没有顺著她的话退让,只是语气更柔了几分:“买完这个院子,你手里还能剩下多少?以后我的工资,我会定时打给你,你记得去取。不够了,就去拿存摺取,別委屈自己。”
“陆今安,你何必呢?”立夏终於抬眼看他,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和你现在相隔千里。你又何苦这样委屈自己,委曲求全?”
沪市到云省,千山万水。
在她看来,他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陆今安心里压著太多事,那些没落定的情况,只能化作一阵沉默。他抬手,掌心轻轻覆上她柔软的头顶,指尖微微用力。
立夏立刻偏头想躲开,可他的手掌却寸步不离,始终温柔地贴在她的发顶,带著不容拒绝的眷恋。
“我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在家等我。”
说完,他又深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包含了太多——不舍、牵掛、愧疚、还有势在必得的篤定。然后他转身,拎起那只行李箱,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院门被他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刺耳的声响。
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终於彻底消失在巷口。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火炉里炭火静静燃烧的轻响,还有满室散不掉的、他留下的气息。
立夏的目光缓缓落在桌上那只没有被拿走的盒子上,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水汽迅速漫上眼底。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把所有翻涌上来的酸涩、心软、想念、委屈,全都一股脑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不能哭。
不能心软。
元立夏,你绝对不能心软。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才勉强稳住那快要崩塌的情绪。
日子仿佛又慢慢沉回了往日的平静,可仔细一琢磨,又和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立夏走在这条老巷子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黏在身上,轻佻、打量,带著几分不怀好意,让人浑身不自在。可如今,那些眼神竟淡了许多,甚至带著几分收敛和避让。
这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可流言蜚语传起来,比什么都快。不过一天功夫,整条巷子就都传遍了——那个安安静静、独来独往的元立夏,是个正经八百的军嫂。虽然夫妻间有矛盾,但男方不肯离这婚就受法律保护。
这里的人再浑,心里也有桿秤。平日里男人敢对著年轻姑娘、小媳妇眼神乱飘、说几句荤话,可一沾上军嫂两个字,谁都知道要往后缩。那不是普通人家的媳妇,那是军人的家属,真要是闹出事、被人告上去,可不是几句道歉就能了的,一个搞不好,就是劳改改造的下场。
巷子里的安静,是陆今安带来的。
立夏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她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该討厌这个突然闯入、打乱她新生活的男人,还是该感谢他,用这种强硬的方式,给她撑起了一片清净。
所有人都退了,只有一个人例外——谢知蘅。
只要不是轮到他值夜班,无论颳风天黑,他依旧雷打不动地站在那个路口等她。
这天傍晚,立夏远远就看见他倚在那辆二八自行车旁,身姿挺拔,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格外显眼。和同路的女同事笑著分开后,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朝著那个路口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指尖微微攥紧,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却坚定:“不是说过,以后不要再等我了吗?”
陆今安的突然出现,像一盆冷水,又像一道警钟,让立夏彻底看清了自己的未来。从前她还抱著一丝侥倖,觉得只要自己不主动、不回应,一切顺其自然,等到他耐心耗光自然就会离开。可现在,她的心態变了,不管她和陆今安什么时候分开都不应该拖著別人。
也正是因为这份清醒,她昨天才特意跟谢知蘅说得明明白白,让他別再来接她。她给不了他任何回应,拖著他,对他的名声不好。更何况,她现在还没有正式离婚,顶著一个已婚的身份,任何亲近都容易落人口实。
虽然立夏心里並不担心,毕竟陆今安远在千里之外,她不信他能一直这样强硬地坚持下去。离婚,不过是时间问题。
谢知蘅看著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藏著一丝藏不住的苦涩,像被风吹皱的水:“嗯,我有试著劝自己,別再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