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机械地挪回了家。她一言不发地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整个人都僵住了。可爱多凑到她脚边,歪著脑袋用脑袋蹭她的腿,又轻轻叫唤了两声,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可立夏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一般,半点反应都没有。
此刻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占满,她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肚子里有个快五个月的孩子。
心底那点微弱却执拗的侥倖,一点点冒了出来:说不定,是那老两口医术不精,误诊了;说不定,是他们故意唬人,想骗点诊费;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误会。只要去正规大医院检查一下,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被她死死攥住。等下个周末休息,她一定要去医院,重新检查一遍。想到这里,她那颗沉到谷底的心,终於稍稍鬆动了一丝。
立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起身收拾屋子和小院。扫地、擦桌、整理杂物,她用忙碌把那些纷乱不安的念头暂时压下去,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许是心里存了这一点期盼,这几日立夏的状態跟往常一样。只是她默默做了一个决定,戒掉所有零食。
她固执地认为,自己小腹那一点点不明显的圆润,纯粹是最近吃得太好、长出来的肥肉。
於是,她暗下决心加入减肥的行列,每一顿都刻意少吃,零食更是碰都不碰,希望能把肚子上那点肉减下去,证明自己真的只是胖了。
可眼看著一个星期快要过去,她的脸倒是肉眼可见地瘦下去了一点,气色都淡了几分,唯独肚子,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平平淡淡,却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半点不见小。
立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倖,正在被慢慢磨碎。
终於熬到休息天。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立夏就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把整张脸遮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匆匆往医院赶。
这个年代的医院,並不像后来那般人潮拥挤。普通人小病小痛全靠硬忍,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往医院跑,更別说妇產科。一来这个年代没有定期產检的说法,二来女人生孩子,大多在家找接生婆,能来医院生孩子的,都是条件体面、家里有人在单位上班的家庭。
所以整个妇產科走廊,显得格外冷清。白墙灰窗,透著一股消毒水清冷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立夏站在走廊里,每多待一秒,心就往下沉一分,沉得她喘不过气。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指尖发凉,才咬了咬牙,推开诊室的门走了进去。
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大夫,穿著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头上戴著一顶蓝色布帽,神情严肃,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她抬了抬鼻樑上的旧眼镜,淡淡扫了立夏一眼,又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病历本,语气平淡地开口:“哪里不舒服?”
立夏的喉咙发紧,声音乾涩又发虚,低低地说:“我……月经不准,且这段时间量少。”
大夫抬眼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淡淡问道:“结婚了吗?”
“嗯……结婚了。”立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先去查个尿。”大夫没有多问,直接开了单子,语气乾脆利落。
立夏攥著单子,一步步走向检查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心里一遍遍地祈祷:不是怀孕,是误诊,一定是误诊。
可现实,从不遂人愿。等她拿著化验单回到诊室,大夫只是隨意扫了一眼,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劈下:“阳性,你是怀孕了。”
立夏的心臟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僵。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纸结果,不是诊断,而是给她最后那点侥倖,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