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妥当,当天一早,天色依旧阴沉,立夏揣著那张证明,和方敏霞一起,沉默地走进了医院妇產科病区。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们在妇產科外冰冷的长椅上坐著,安静地等著叫號。
立夏的手心一直冒著冷汗,心里又慌又乱,眼神不自觉落在走进手术室即將要引產的孕妇身上。只一眼,她就替对方揪紧了心。
那女人瘦得嚇人,几乎是一身皮包骨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分血色。明明挺著不算小的肚子,走起路来却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连抬步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站著两个家属。年纪大些的女人,一看就是她婆婆,脸上半点担忧都没有,反而透著一股不耐烦和理所当然,冷漠得让人看了心底发寒。
旁边站著的年轻男人,应该是孕妇的丈夫,眉宇间倒是藏著几分不安,时不时往诊室门口望一眼,却也没敢多说一句。
没多久里面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听的立夏看得心头髮紧,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旁边的方敏霞更是嚇的瞪大眼睛看著手术室大门。等了不知多久,安静的走廊突然被打破。
诊室里猛地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护士快步走出来,紧接著跟来一个医生神色紧张地衝进去,声音急促得嚇人。
“大出血!快准备止血!”
“血压没了!心跳快停了!”
立夏和方敏霞嚇得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往门口凑去。
空气里瞬间瀰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门打开,医生脸上满是遗憾的跟家属说:“產妇大出血,没保住。”刚刚还一脸冷漠的婆婆,被人扶著跌坐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
旁边有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压低声音议论著,一句一句,清清楚楚钻进立夏和方敏霞耳朵里。
“作孽啊……这姑娘婆婆,非找人私下算过,说怀的是个女孩,硬逼著来引產。”
“家里前面已经生了三个丫头,老太太说养不起,非要个孙子,谁知道……”
“强行引產,这下好了,孩子没了,大人也没保住,一尸两命啊……”
有人轻轻嘆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更惨的是,刚引下来的,明明是个成型的男胎……”
这话一落,那婆婆哭得更凶了,拍著地哭得肝肠寸断。
旁边的男人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踉蹌著后退一步,对著他妈失控地大吼:“我说不要引!不要引!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我儿子没了!我媳妇也没了!全都没了!”
“我哪知道是个小子啊!”婆婆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拍打著冰冷的地面,哭得撕心裂肺,却句句都透著自私和愚昧,“不是说好了是丫头吗?我这不是为了你吗?前面三个丫头了,咱家养得起吗?我只想让你生个儿子啊!”
男人被吼得哑口无言,最后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捂著脸,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他伤心,是真的伤心,可那份伤心,却更像是只在心疼自己没了儿子,对那个刚死去的年轻妻子,反倒没多少真切的悲痛。
立夏站在不远处,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僵。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耳边是悽厉的哭喊、混乱的指责、旁人沉重的嘆息。
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