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孙子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海平线。
刚才还明媚的晨光,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雾气。
不!
不是雾气!
是远方的海面,顏色变深了。
那种深不是阴影造成的,而是海水本身在变暗,从湛蓝变成墨蓝,再从墨蓝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靛。
风,也变了。
刚才还温和湿润的海风,此刻带上了一丝冰凉。
不是温度降低的那种冷,而是……
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风中夹杂著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鱼腥,是更浓重,更铁锈味的腥。
像血。
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站起身,船身因他突兀的动作剧烈一晃。
小男孩“哎呀”一声,差点从船头滑下去,被老者一把拽住胳膊。
“爷爷?”
小男孩嚇了一跳,不明所以。
老者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远方的海面,那双被海风醃了六十年的眼睛,此刻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白线。
起初很细,像用极细的毛笔在墨蓝色的绸缎上画了一道。
但那道白线在迅速变粗、变高、变近。
不是变近,是它本身在向前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坐稳!”
老者低吼一声,再顾不得其他,抓起船桨,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划船。
调转船头,拼命朝海岸的方向划去!
他的动作完全变了。
刚才还是沉稳悠长的节奏,此刻却是疯了一般的急促。
船桨每次入水都激起大片水花,木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白痕,船身因用力过猛而剧烈摇晃,几乎要侧翻。
小男孩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懵了,紧紧抓住船舷,小脸煞白:
“爷爷,怎么了?我们不是要打鱼吗……”
“別说话!抓紧!”
老者头也不回,声音嘶哑。
他一边划船,一边用空著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角號。
那是渔村世代相传的警示號角,只有遇到极危险的情况才会吹响。
老者將牛角號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