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小雪,到了下午,便成了鹅毛大雪。
天地间一片苍茫,白茫茫的,掩盖了污秽,也掩盖了生机。
陈阳踩著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野中跋涉。
城外几乎看不到人影了。
只有雪地上零星散落,被雪花半掩的尸首。
野果?
早已被搜刮一空。
连草根和树皮,都很难找到了。
陈阳走了很久,双手和脸颊冻得麻木,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空手返回时,在一条几乎被雪埋没的小溪边,他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病得脱了形的男人,疯狂地廝打在一起。
“给我!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一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滚开!老子要饿死了!”
另一个死死护住怀里的草根,眼睛通红。
他们扭打著,从岸边滚到溪边,又从溪边滚向更陡的河岸。
一个人踹了对方一脚,被踹的人惨叫著向后倒去,却在下坠的瞬间,死死抓住了另一个人的脚踝!
“啊!”
两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一起滚下了陡峭的堤岸,坠入了下面冰冷湍急的河流中。
扑腾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陈阳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心中冰凉一片。
雪越下越大。
他漫无目的地在冰天雪地里走著,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好累……好冷……好想躺下睡一觉……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倒在雪地里时,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棵歪脖子老树。
在光禿禿的枝椏顶端,竟然还掛著四个小小的野果!
像微弱的火星。
陈阳精神一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上树干,艰难地摘下了这四个最后的果实。
他將它们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转身,用尽最后的气力,向著城中小院的方向,蹣跚走去。
回到阁楼,他將四个野果全部递给了苏緋桃。
苏緋桃似乎还在说著什么,要他进去,要他开门,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含糊地应了两声,便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西厢房。
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铺上。
好累……
整个人仿佛在往上飘,飘得很高,很高。
身体轻飘飘的,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疼痛。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