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城中探索时,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
或许是遗漏了。
但心中,確实因她话语里的篤定和坚持,生出了一缕微弱的悸动。
“真的吗?真的……有吗?”
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因急切而更显沙哑。
同时,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自己的意识正在不断往上飘,飘向极高极高的地方。
冰冷孤寂。
离这具痛苦残破的躯壳越来越远。
苏緋桃停下脚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她的脸颊冻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著前方白茫茫的道路。
“对,没错,楚宴!”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维持著平稳:
“你不会有事的……我,我是你的护丹剑修。”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重新弯下腰,抵住板车:
“你先睡一会儿,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带你过去……很快,很快就能到了。”
说著,她再次发力,板车又嘎吱一声,向前艰难移动。
陈阳也確实感觉眼皮沉重如山,意识又开始涣散。
但他没有立刻闭上眼,而是努力转动眼珠,再次看向周围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这死寂的城池。
而这一次……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些倒在路边的尸首,在他雾蒙蒙的视线里,仿佛隱隱有淡薄的烟气,正缓缓从躯体中升起,裊裊飘散向灰暗的天空。
同时。
又仿佛有更沉浊,近乎无形的黑气,从大地渗出,缠绕尸首下沉,最终没入泥土。
一升一降,一生一死。
魂归天,魄入地。
“怎么回事?”
陈阳不知道是自己濒死產生的幻觉,还是在这绝境中,以凡胎近距离触碰死亡,反而窥见了一丝天地间隱秘的流转。
他默默地看著。
从这顛簸的板车上,看著这条他曾走过无数次的街道。
曾几何时,这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他和苏緋桃並肩走过,买过糕点,听过杂耍,在回春楼用过膳……
而今日,繁华散尽。
只剩尸骸与死寂。
直到板车吱呀呀地驶出城门。
陈阳静静地,用尽最后一点清醒,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白雪半掩的城池轮廓。
灰濛濛的城墙,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
他能够確信,自己此刻看到的,与过往任何一次进入人间道时都截然不同。
不再是清晰的天与地,不再是真实的房屋街道。
天,是望不到尽头的混沌。
地,也是永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