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將陈阳小心地放回板车上,盖好。
然后,她像是发了疯一样,冲向那堆废墟,徒手去搬抬那些倒塌的木樑和土块。
试图將它们重新支起来,哪怕只是搭起一个小小的容身角落。
“起来!你给我起来!!”
她嘶哑地吼著,手指很快被粗糙的木刺划破,鲜血渗出,染红了积雪。
但她的力气在凡人之躯中本就有限,又经歷了长途跋涉和饥寒交迫,根本撼动不了那些沉重的废墟。
尝试了几次,除了让自己更加狼狈,双手鲜血淋漓之外,毫无作用。
她终於停了下来,站在废墟前,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板车边。
看著棉被下气息越发微弱的陈阳,俯下身,在他耳边,带著浓重鼻音说道:
“楚宴,你撑住。我不许你有事!我不许你死!听见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马上找一个能挡雪的地方。我们往前走,不回头。”
回头重新回到那座死城,需要六七个时辰,陈阳等不起。
她只能推著板车,沿著河岸,继续向下游,向更深的白茫风雪中走去。
重新握住粗糙的板车把手,苏緋桃弯下腰,用肩膀抵住,再次开始前行。
这一走,便是漫长的三个时辰。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白色。
苏緋桃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仔细拂去稻草上积累的厚厚雪花。
她的头髮、眉毛、睫毛上都掛满了冰晶。
远远看去,仿佛一个雪人。
一步,又一步。
沉重的板车在雪地中留下两道辙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苏緋桃埋头推车。
不知走了多久。
恍惚间。
她似乎看到自己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髮丝,在寒风中,慢慢失去了原本乌黑的光泽,变得灰白。
然后。
彻底变成了如雪般的色彩。
在这风雪中走至白头。
终於。
就在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连人带车被大雪掩埋时,前方风雪瀰漫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一座破庙。
庙墙倾颓,屋顶漏著大洞,甚至连门板都没有。
但在这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它就像一个最后的避难所。
苏緋桃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推著板车,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座破庙。
將板车艰难地推进没有门扇的庙门,一直推到最里面,相对乾燥一些的角落。
虽然寒风依旧会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雪花也会从屋顶的破洞飘落。
但至少,比完全暴露在旷野中要好得多。
苏緋桃將板车停稳,立刻扑到陈阳身边,伸手轻轻拍打他冰冷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