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什么?
想火候不能有分毫偏差,想药性衝突如何调和,想收丹时机必……
全是技巧,全是步骤。
赫连山转过身,看著陈阳,眼神里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不是针对人。
而是针对某种僵化,匠气的东西:
“你炼的丹,就像照著模子刻出来的泥偶。”
“形有了,色有了,甚至眉眼都分毫不差。”
“可它没有魂。”
陈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旁边,赫连卉轻柔的声音忽然传来,隔著红盖头,带著些许闷响:
“我觉得……楚宴炼的丹药还行呀。我在这红盖头里,都能闻到一阵很浓的丹香呢。”
赫连山闻言,嗤笑一声:
“小卉,你懂什么?”
那话语里的不屑如此直白,让陈阳心头微微一刺。
他默默收起玉瓶,行礼告退。
走出馆驛时,夜色已浓。
山风带著凉意吹来,陈阳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与赫连山的每一次会面,几乎都重复著类似的场景。
陈阳奉上丹药,赫连山品鑑,然后摇头批评,偶尔夹杂著几句听不出是点拨,还是嘲讽的话语。
但陈阳並未气馁。
相反。
隨著接触日深,隨著自身丹道造诣的逐步扎实,他愈发感觉到赫连山的深不可测。
那些看似隨意的点评,往往一针见血,直指丹道本源。
“这位赫连前辈……至少是主炉中极为资深的存在,甚至……更进一步都有可能。”
陈阳心中有了判断。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会想起那一日。
风轻雪在丹试场中看著他,温声说出的那句……
“真的很不错。”
不同於赫连山刀刀见血的批评,风轻雪的评价宛如冬日暖阳,驱散了他心头的挫败感。
某一日。
在向赫连山请教时,陈阳提到了这件事。
他斟酌著词句,儘量平静地说道:
“前几日丹试,风轻雪大宗师曾言,若我能胜过未央一次,或成为主炉,便愿收我为徒。”
赫连山正端著一杯粗茶,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瞥了陈阳一眼,隨即嗤笑出声:
“那个风轻雪隨口说句话,哄你玩呢,你还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