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起桌旁的染血长刀,冷声说:“终於来了。传令下去,那队负责散布消息的死士可以开始行动了。
我要让阿古达木的大军在攻城之前,先尝尝后院起火、军心涣散的滋味!”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涌上城墙。
只见西北方向腾起的烟雾像黑色怒涛,带著威势滚滚而来。
斥候频繁送来急报,而白展秋依然从容,他的吼声压过了场上的窒息感:“按预定部署各就各位!传令,弩车上弦,滚石就位,火油准备点火!西门、北面预备队,火器一到立刻分发!伤兵营准备接收伤员!所有人死守位置,一步不退!”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短暂的慌乱被压制,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士兵们紧紧握著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盯著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烟尘。
妇女们加快了运送物资的脚步,孩子们瑟瑟发抖,藏到了地窖深处。
苏战强忍肩头剧痛,站在白展秋身旁,目光掠过地图上押送队伍最后失联的岔路口。
五百个兄弟,数千个奴隶,现在石头城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皆繫於这即將到来的大战之中。
此时寒风凛冽,铁马錚錚。
苏战扶著冰冷的垛口,极目远眺,金色的狼头大旗在最远方猎猎招展。
这是阿古达木王庭最精锐力量的前锋,他们像一道金色洪流,狰狞的弯刀反射著寒光。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无边无际的步兵方阵,简陋却威胁巨大的攻城器械如同怪兽一般若隱若现。
沉闷的脚步声与马嘶声匯聚成声浪,狠狠地衝击著石头城的城墙。
“来了!”守城士兵喉咙乾涩,握著兵器的手心满是冷汗。
在这窒息的威压达到顶峰之时,金狼骑前锋已经在弓箭射程边缘开始整理队形,准备发起第一波试探性衝锋。
可隨后,对面金狼骑的人群中突然爆出几道草原语的嘶吼:“都是假的!阿古达木是私生子,弒母窃位,呼延灼的血脉早已经断绝了!他是贼,是褻瀆狼神的贼!我这里有赤沙布大长老的密信为证,阿古达木得位不正!”
声音不大,但在大军之中诡异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卷羊皮纸如同火种,瞬间点燃了部分骑兵的惊疑。
“什么私生子?赤沙布大长老的密信?”
“胡说!谁敢污衊伟大的狼主?”
忠诚的军官厉声呵斥,挥刀劈砍那些散布谣言的士兵。
但人心一旦被撕开一道口子,恐惧和猜疑就像野火一般疯狂蔓延。
尤其是涉及草原上至高无上的正统捍卫,那些声音和羊皮纸被捡了起来,哪怕只有一张模糊的印记,威力也远超千军万马。
金狼骑衝锋的势头明显出现滯涩,军官们的呼和声、士兵们的窃窃私语混在一起,原本一往无前的锐气竟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苏战眼中爆出精光,这正是他让野鸡脖子安排的,时机恰到好处。
“你们草原人不是想要乘胜追击吗?不是风头正劲吗?老子给你们当头一棒,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信息战的厉害!”他猛地一拳砸在垛口上,震得伤口剧痛,却毫不在意,“放箭!弩车准备,瞄准那些聚集的傻狍子们,狠狠地打!”
在苏战下令的同时,旁边的管事也立刻安排下去。
可远处的金狼骑还是冲了过来。
火罐油被点火,弩炮也隨之发射。
悽厉的號角声撕裂长空,这不是衝锋的信號,而是石头城反击的怒吼。
密集的箭雨泼洒而下,比箭雨更具威慑力的是巨大的弩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进混乱的金狼骑前锋之中,霎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紧接著,那些刚刚衝到城下的草原人还未来得及整理攻城器械,就被火油陶罐砸中。
陶罐瞬间爆裂,炽热的火油四处飞溅,火焰迅速蔓延攀爬,点燃了战马,吞噬了士兵。
惨叫声压过了衝锋的號角和战马的嘶鸣,第一波试探性攻击还未爬上城墙,便已在城下化作一片混乱的火海。
混乱的金狼骑前锋后方,阿古达木主力大军的核心处,那杆最为庞大的金色狼头大旗之下,一个身材魁梧、面色深沉的身影猛然勒住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