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略带调侃的言语,让沈原自然而然地松下心,扫除了刚才的窘迫。
脑中倏地闪过一个画面,他和宇文杰朝院外去时,正巧碰上那位小夫人,她撞见了他们说话,宇文杰本是狂言躁语,突然就变得乖顺,磕磕巴巴。
然后这幅画里又多出一人,生了一对杏眼的女子,腮颊上两团明显的红晕,像是熟透的果子,又像是天然的两团胭脂,没有晕抹开。
她盯著宇文杰,带著俏皮逞意地笑。
沈原將神思收回,此时陆铭章也已用罢饭,將碗筷归置於食盒。
接下来,正入主题,谈及下一步,沈原的面色更加肃整,他是谋士,便要起到作用,於是给出建议。
“以此来看,学生以为利用此宝贵契机,军队重组和扩整乃当下重中之重,以便隨时应战。”
一定还会再次开战,而且,会非常惨烈。
陆铭章“嗯”了一声,问道:“可有什么想法?”
扩军就需大量银钱,这些银钱从何而来?除开北境財库,还需更多,是以,就要杀几个“肥的”来补充军需。
取錙銖於巨室,填沟壑於边关。
庞家就是其中之一,庞知州任期,不知贪墨多少朝廷款项,如今不过以另一种形式重回它的用途。
既是谋士,那么,他的作用便是將自己的计策献上,供主公参考。
沈原继续道:“临战之时,防御尤为重要,私以为,各关隘之间修筑隱蔽的军用驰道,確保可相互支援,並在核心区外围的险要处,修建隱蔽的军寨和伏击点。”
他將自己於军战的想法,细细道出。
適才的菜香已散,被金炉中燃升的檀烟所取代,静寧人心。
说到最后,话锋渐转:“另有一事,学生觉著……”
陆铭章抬眼看他:“但说无妨。”
沈原思索要不要说下去,有道是忠言逆耳,若按他以前的行事准则,招人厌的话,他是不会说的,这是他从一次又一次惨痛的经验所得。
可是,心里清楚,他还是道了出来,因为眼前之人不同。
“大人如今立威於北境,不必急於称主称王。”苏原说得谨慎,“而是向上请旨,以大衍北境镇守使之名驻於北境。”
“你的意思是,仍向大衍称臣?”陆铭章声音平平,辨不出喜怒。
沈原感觉后背的肌肉渐渐缩紧,慢慢低下眼,心想著,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就像以前,他若说了,主人家不喜,当时不会说什么,可用不了几日,他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由头给打发。
若是不说,仍按以前的准则,圆滑,无功无过,他便可得一个安稳,再博一个小功名,就这么过一辈子。
一番忖度后,他开口道:“是,继续向大衍称臣,不过……”话在这里顿了顿,之后声调扬起,郑重道,“北境所有政令皆以『陆公令形式发出。”
话音落,他的心却提吊不落,直到陆铭章说出一句总结式的话。
“淮山的意思是,北境人治北境。”
北境人治北境,沈原喃喃出声,这正是他要表达的意思,而他辅佐之人听到了他的声音,並没有恼“称臣”二字。
“学生正是这个意思。”腔音中的迟疑被肯定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