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帘的丫头说道:“大姑娘回了,还带了一个好看的蓝娘子。”
她“嗯”了一声,进到屋里。
因为她的进入,屋里的笑声有一瞬的停顿。
屋里光亮很足,上首坐著陆老夫人,她的左手边坐著一年轻妇人,戴缨的目光先落在年轻妇人的腕子上,那里戴了一对金鐲。
接著,目光上移,和鐲子的主人对上视线,她看向她时,她也正好回看过来。
陆婉儿的长相併不特別,几年过去,在戴缨的脑子里甚至开始模糊,然而,只要她出现,那清晰的厌恶没有半点褪色。
下首一溜坐著陆溪儿还有陆崇,別有几个得脸的媳妇於堂间陪坐。
就在她调整好情绪,准备说话时,坐於老夫人旁边的陆婉儿站起身,笑著走下来,走到她面前,做了一个出乎眾人意料的动作。
她嘴角噙著柔和的笑,立於戴缨面前,再往后小退一步,欠下身,姿態恭敬:“婉娘给夫人请安,见过夫人。”
戴缨低下眼,看著对面垂下的乌黑脑袋,光溜的环髻上只簪一支珊瑚鈿。
她有些恍惚,面前这个態度恭顺,言语柔和的女子和从前那个囂张蛮霸的少女无法重合。
那影子分明是叠在一起的,却好像又分开了,就像灯火中看花了眼,两个模糊的影,分分合合,移了位。
戴缨知道自己该说话了,不管此刻她心里作何感想,在人前,她都要体体面面。
屋里其他人看著,等著,准备適时出来圆场。
她嘴角扬笑,將陆婉儿扶起,上下打量一眼,再转头对老夫人说道:“几年不见,险些认不出,变了许多呢。”
老夫人笑道:“不说你,叫我也差点认不出,不是她那一声『祖母,我还当谁家的小娘子跑错了屋。”
说到这里,老夫人喉间发堵,招手道:“婉丫头,快来,叫我再看看,怎么消瘦了……”后面的话竟是有些哽咽。
陆婉儿碎步走回,坐到老夫人身侧,握住她祖母的手,扯出一抹笑:“怎么能不瘦呢,赶了好长的路哩,路上没怎么歇过,就想著早些归家,同祖母团聚。”
戴缨立在下首看著这温情的一幕,嘴角带著淡淡的笑,察觉到一个视线,於是抬眼去看,就见陆婉儿身边立了一女子。
女子模样纤巧秀丽,最惹人眼的是,那一身雪肤,比一旁的陆婉儿还白上几分。
她似是没料到,戴缨会看向她,怔了怔,接著往前走了几步,俯下身,细声道:“妾,蓝玉,见过夫人。”
谢容的妾室?
这时,陆婉儿走上来,指说道:“夫人不认得她,她是我家爷在海城任职时,收入房里的,我原还担心,去了那边无人说话,谁知白担心了,一去就多了个姊妹。”
这话里的意思是说,在她去海城前,谢容同她分离两地时,在当地收用了这女子。
就在陆婉儿话音刚落,蓝玉轻柔著声,说道:“妾不敢和娘子称姊妹,只愿尽心侍奉娘子和爷。”
陆婉儿牵著蓝玉的手,温声道:“既是夫君房里人,便是姊妹,不必过谦。”
戴缨从旁看著,这是陆婉儿?陆婉儿不该这样,陆婉儿对谢容是什么感情,她再清楚不过,怎会容忍同別的女人共侍。
她还记得,前一世,她和陆婉儿分居两院,墙这面是她,墙別一面是她。
一面墙,隔出两方院,但她二人並不常碰面,陆婉儿连看她一眼都烦。
而今,她却可以拉著谢容的侍妾,姊妹相称。
戴缨再次往陆婉儿面上审视。
她竟在她的嘴角看到了一道褶,陆婉儿比她还小几岁,脸上却出现了不可逆的疲態和老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