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目光从书册移到他的面上。
见他低垂著眼,眸光专注,一手执书,一手翻动书页,打算看下一页。
那微微泛黄的书卷在他乾净修长的指下被柔化了似的,连翻动的声音都很好听。
她將下巴搁在他的肩窝,跟著他一起看,看了一会儿,眼皮耷拉,泛起困意。
“若是困了就睡。”陆铭章侧目,眼梢落到她温软的发顶。
她摇了摇头,说:“妾身还有一事问大人。”
他“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书册:“何事?”
“大人没说实话,骗得了崇儿,却骗不了我。”
“什么没说实话?”他的目光仍静落於书页。
不管他有没有在听,她开口说:“大人先说三爷从小乖顺,之后呢,又说三爷以一敌眾,虽说不排除三爷『人狠话不多这可能,但三爷不是,他是……人狠话也多。”
见他没反应,她继续说道:“所以呢,一个乖乖的孩子怎么可能以一敌眾,况且当时的小三爷才多大,八岁?七岁?”
“嗯,夫人说得在理。”
她见他淡然的样,乾脆將他手里的书卷抽离:“大人不准备说说?这两头,到底哪一头说了谎,一,小三爷乖顺,二,小三爷以一敌眾。”
陆铭章低下眼,从她手里拿回书卷,闔上,將它平整地放回枕边,然后看向她,说道:“他小时候很乖。”
戴缨拉长腔子“哦——“了一声:“也就是说……『很乖是真,另一个『以一敌眾是假?”
他点了点头:“就是小时候太乖了,总被人欺负。”
听到这里,戴缨有些接不上:“总被人欺负?”
怎么会总被人欺负呢,她忽略了,曾经的陆家渐呈颓势,不是她后来看到的那般威赫。
那个时候还是陆铭章的老子,陆淮当家。
当时的陆铭章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兴许只有一样值得人们说道,就是陆家大郎小小年纪中举。
可这並不能挽救大厦將倾。
陆家,一个过气了的老派,只有名头,在一眾京贵眼里,不值一提,更甚至……是笑话……
那个时候的陆铭章並未受到太大的影响,他能保护自己,可对於七八岁的陆铭川来说,却是不好过。
能入京都学府的学子们的家世皆不一般,陆家在其中是排不上號的。
不仅排不上號,像这种失势的老派,还会受到排挤和奚落,打压者更是以此为乐。
散学后,整个学堂的人都走了,只有一个小儿坐在课桌后,天光渐暗,他和那些桌椅一样,一点点暗下去。
这时,一个人走进来,看见他,叫唤道:“小郎君,怎么还不走?下学了,小的在外等了好久,等不到你,再晚些回去,又逃不了一顿骂。”
小廝玳瑁,陆家派来专门接送陆铭川,並看护他周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