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脑中忽然撞出了一声钟响,又像是有一捧冰雪顺着脖领灌进了衣服中,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
他未清醒片刻,便彻底昏睡过去。
“沈寂然。”有人站在屋外喊他。
“来了来了,祖宗别催了。”他一边将翻找到的书从书柜中抽出,一边问来人,“南宫和子玄都到了?”
“就差你了。”远处的人抱着胳膊说。
那人束着高马尾,站在一片灿烂的春光里,庭院中有桃花瓣落在他发间,又被他不解风情地拍开了。
沈寂然小跑过去将一本书拍到他怀里:“你要的酿酒方子。”
他一手接过书,一手扶住对方的手臂。
“小寂然,你又和无咎聊什么悄悄话呢?”一人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步跃到两人身边,勾住沈寂然的脖子。
“商量接下来去哪,”沈寂然转头道,“南宫,这次可不能听你的了,上次陪你去吃酒,你倒好,把人家店都给砸了,我爹后来知道差点不远万里跑回来打我。”
“我那是路见不平!”南宫彻为自己辩驳,他眉眼锋利,脊背挺直,腰间佩刀,手中执箫,与叶无咎相比多了几分看得见的锋芒。
叶无咎悄无声息地将书塞进袖中,沈寂然冲他眨了眨眼。
“去听戏,”一青衣少年摇着折扇慢悠悠走过来,“我包了船,咱们四个游湖听戏去。”
少年生了一双桃花眼,折扇半遮面,风流天成。
“大手笔啊子玄!”南宫彻一巴掌给谢子玄拍了一个踉跄。
谢子玄揉着肩膀郁闷道:“没你的酒钱。”
南宫彻登时一脸苦像:“子玄——”
叶无咎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道:“稳重点。”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正是人间三月天。
谢子玄选的地方也好,湖两边有临水的酒楼,酒楼开着窗,船从水中央划过,有人烟又不吵闹。
少年不喜一叶扁舟,悲春伤秋,少年喜欢热闹,喜欢岁岁轻狂。
船上的戏子开了嗓。
三尺戏台,粉墨登场。水袖丹衣,人间事皆入了曲。
“你的酒。”谢子玄到底没真克扣他的酒钱,扇子一转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坛酒,放到南宫彻的桌上。
沈寂然坐在船边,望着远处的莲花。
台上戏子唱罢一曲眉目传情,又是一曲情深不寿的悲欢。
沈寂然忽而起身,足尖点地,踏出船去,他飞快地踩过几片荷叶,白衣翩跹,手腕一翻,就将一朵莲蓬折了下来。
“叶无咎,接着。”他将莲蓬抛掷过来。
叶无咎本就在看他,一抬手就将沾着水珠的莲蓬接在了手心里。
“小寂然,我们的呢?”谢子玄拄着下巴问。
沈寂然应道:“等着。”
话音未落,已有三朵莲蓬在手。
洁白的衣角扫过坠着露水的荷花,少年眉眼明亮、神采飞扬,所经之处撩动几朵芳菲,他又踏着荷叶跃回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