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得天地喘不过气。揽月轩内残火未熄,灰烬中尚有几点火星跳跃,如同垂死魂灵最后的挣扎。青君跪坐在门槛边,指尖颤抖地抹去嘴角血痕,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朴峰那苍白如纸的脸。他体内欲念印记虽已焚毁,可那一声声来自虚空深处的咒语仍在耳边回荡,仿佛千万根细针扎入识海,搅动神志。
“他们还在念……”青君低语,“每一个参与东征的弟子,都在被操控。”
陈业盘膝调息,周身丹火缓缓流转,修补方才强行催动三味真火所造成的经脉撕裂。他双目紧闭,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开口:“那是‘共感咒印’,以初代容器为核心,牵连所有与极乐大阵产生过灵力共鸣之人。只要大阵不灭,他们便永无清醒之日。”
赵虞霜站在院中,左臂缠着浸血布条??那是斩断张楚汐手臂时反噬所致。她望着天际不断翻涌的血云,声音冷得像冰:“北境太远,若等忘忧散人赶来,恐怕整个齐国早已沦为死域。”
“所以不能等。”陈业睁开眼,眸光如炬,“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大阵彻底成型前,摧毁其根基。”
“可根基在哪?”青君抬头,“欢奴老祖藏于欲念镜中,本体早已腐朽,除非能找到镜体所在,否则一切皆是徒劳。”
话音刚落,茅清竹忽然轻咳一声,从昏迷中醒来。她脸色惨白,手腕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失血过多让她脚步虚浮。她踉跄走到朴峰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你说……他体内的记忆被清除?”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执拗。
陈业点头:“为了剥离印记,不得不烧尽那段时期的所有神识片段。否则,残留的幻象会持续侵蚀他的心神。”
“可我记得……”茅清竹喃喃,“小时候,朴峰哥曾带我去过一座海边山洞。他说那里埋着他爹留下的遗物,还让我发誓不能告诉任何人……那个地方,会不会……”
青君猛地抬头:“你是说,朴峰早年就与东海有关?”
“不止如此。”赵虞霜眼神一凝,“张楚汐提到他是被囚于‘东海孤岛’三年。而欢奴老祖重启大阵的第一步,便是利用‘承载记忆的容器’激活节点??若那山洞正是最初布阵之地,那么它很可能就是七座分坛之一!”
陈业沉思片刻,忽而起身:“立刻查证。青君,你带两名信得过的弟子,前往茅清竹所述方位探查。记住,不可使用传讯符,不可暴露行踪,一旦发现异常,即刻撤离并设法留下标记。”
“我亲自去。”青君站起,眼中再无犹豫。
“不行。”陈业摇头,“你身上中了曼陀罗毒,尚未清除。贸然远行,只会加速毒素侵心。”
“那就给我解药!”青君怒道,“现在每耽搁一刻,就有更多同门沦为傀儡!我能走,我也必须走!”
陈业盯着他良久,终是叹息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丹丸:“这是‘焚毒丹’,可暂时压制毒性七日。但它会燃烧你的寿元,每日折损三个月阳寿。你可想清楚了?”
青君毫不犹豫,一把夺过丹丸吞下。
一股炽热瞬间自胃中炸开,如烈焰焚肠,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皮肤泛起诡异红斑。但他咬牙挺住,缓缓站起,声音沙哑却坚定:“七日……足够了。”
赵虞霜看着他,忽然解下腰间玉佩塞入他手心:“这是我娘留下的‘避邪引’,遇魔自鸣。若你感觉到它震动,说明周围有高阶魔修潜伏,立刻远离。”
青君握紧玉佩,重重点头。
寅时三刻,东方微明未现,青君已悄然离宗。他避开主脉灵舟路线,借林间掩护疾行百里,直至兰姨宗边界禁制边缘,才召出一张匿形符,裹身跃入茫茫雾海。
三日后,东海沿岸。
狂风卷着咸腥海水扑面而来,礁石嶙峋如兽牙耸立。青君伏在一艘废弃渔船上,面色枯黄,唇角干裂出血。七日之期已过五日,焚毒丹的反噬日益剧烈,他能清晰感受到生命力正一丝丝流逝。更糟的是,自进入这片海域后,避邪引便频频震颤,仿佛整片海岸都被某种阴秽之力笼罩。
“就是这儿。”他对照茅清竹绘制的地图,确认前方那处被藤蔓覆盖的崖缝,“当年朴峰说的山洞,应该就在里面。”
他小心翼翼拨开藤蔓,钻入洞中。
洞内幽深潮湿,石壁上刻满古老符文,大多已被苔藓侵蚀,但仍能看出其结构属于典型的“锁情阵”分支??一种用于封印强烈情感波动的禁制。而在尽头处,一块断裂的石碑半埋沙土,上面依稀可见三个字:**归梦台**。
青君心头一跳。
归梦……极乐归梦?
他快步上前,拂去尘土,赫然发现石碑背面竟嵌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残片!镜面浑浊不堪,却隐隐透出一丝吸力,仿佛要将人魂魄拽入其中。
“这就是节点之一!”他低呼,急忙取出一张封灵符欲将其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