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怒吼,震碎幻象,也唤醒体内沉睡的印记。
金光暴涨,化作七重莲台虚影护住识海,将黑液逼退至四肢末端。而在他脊椎第三节,一点星芒悄然亮起??那是人体秘藏之一的“悬枢宫”,传说唯有承载天命者方可开启。
外界,赵虞霜惊喜发现青君体温恢复正常,黑纹退散。她扶起他,低声道:“能走吗?我们必须离开这座岛,否则下次来袭的就不只是阴兵了。”
青君点点头,勉强站起,却在转身刹那,望见崖壁裂缝中嵌着一块残碑。上面刻着半句诗:
>“一钱买断千秋劫……”
他心头剧震,脱口接出下半句:
>“…万骨铺就长生阶。”
这句话不知从何而来,仿佛前世烙印。
但他知道,这是真相。
两人互相搀扶,艰难跋涉至海岸。原先的小舟已被巨浪摧毁,幸而北侧浅滩搁浅着一叶破旧竹筏,似是早有人预置于此。赵虞霜检查一番,确认无陷阱后,方携青君登筏。
刚离岸百丈,身后孤岛猛然爆炸!
地壳开裂,岩浆喷涌,整座岛屿如活物般扭曲隆起,最终化作一张巨大人脸轮廓,双目闭合,唇角微扬,仿佛在笑。海水中浮现出无数手臂,交织成网,试图拉回竹筏。赵虞霜挥剑斩断数次缠绕,终在最后一刻冲出封锁圈。
当兰姨宗的轮廓出现在horizon线上时,已是三日后黄昏。
残阳如血,映照丹霞峰巅那尊石像,陈业手持长枪的姿态依旧凛然。赵虞霜跪倒在岸边,泪流满面:“师父……我们回来了……您交代的事,我们都做到了……”
青君望着那石像,久久不语。
直到夜风送来一丝熟悉气息??是艾草香,混着旧书页的味道。他猛然抬头,仿佛看见一个身影坐在屋檐下读书,听见那人笑着说:“今日练剑可认真?莫要偷懒,将来好替为师喝酒。”
他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缕风。
“师尊……”他轻声说,“我学会哭了……所以我还活着……我会替您,看这个世界变好。”
翌日清晨,赵虞霜召集残存弟子,在废墟中央举行祭典。她取出七枚青铜铃,将其深埋于丹霞峰地脉交汇处,并以自身精血立誓:“自此之后,兰姨宗不再收徒问情,唯求守心持正,护一方清明。”
六铃沉入地下,唯独“陈?青君”一枚被她亲手挂在青君颈间。
“这是你的名字。”她说,“不是编号,不是容器,是你活过的证明。”
青君抚摸铜铃,感受那份温润质感。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石碑上的“计划延期”,意味着敌人仍在蛰伏;其余六个家族的命运尚不明朗;而他自己体内的悬枢宫虽已开启,却不知会引来何种变数。
但此刻,阳光洒在肩头,温暖真实。
孩童笑声从山下村落传来,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开始重新种植桃树,有人说要修复藏经阁,还有人提议为逝者建一座无名碑。
生活,在废墟之上缓慢重生。
七日过去,青君终于能独立行走。他在赵虞霜陪同下,来到揽月轩旧址。这里曾是他儿时最爱的地方,如今只剩断柱残瓦。他在一堆碎石中翻找良久,忽然摸到一本烧焦小册子,封面依稀可见《基础剑诀》四字。
翻开第一页,一行稚拙笔迹跃入眼帘:
>“今日师父教我第一式‘迎风斩’,他说我虽然笨,但肯练就行。我要好好学,以后保护师父!”
泪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笑了,又哭了,然后小心翼翼将书贴身收好。
当晚,他独自登上丹霞峰顶,面向东方盘坐。体内悬枢宫微微发热,似有所感。他闭目凝神,尝试沟通那股新生力量。识海中,七重莲台缓缓旋转,洒下点点金光,修补着破碎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铃响。
不是来自颈间铜铃,而是源自心底。
紧接着,一道模糊身影浮现眼前??非实体,亦非幻象,更像是跨越时空的一缕意念。
“青君。”那人唤他。
他浑身一震:“……爹?”
不是焦黑尸体,也不是蛊惑残魂,而是个温和中年男子,眉眼间与他有七分相似,身穿褪色蓝衫,袖口磨出毛边。
“我不是来劝你投降的。”男子苦笑,“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全部。”
原来三百年前,所谓“极乐盟约”并非欢奴老祖首创,而是他与七位同道共同发起的自救之举。彼时天地大劫将至,魔渊裂隙扩张,人间濒临毁灭。他们发现,唯有集合七大家族血脉之力,构建“永恒极乐境”,方可隔绝灾厄,保存文明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