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来从衣柜里扯出一张白布,垫在客厅的地上,再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帮楚三妹换上,整理好遗容,和顾惜一起将人抬到白布上。
全程都显得熟练,熟练得叫人心疼,这是第二次,亲自处理丧事,她才二十七……
一切做完之后,天色仍然未亮,冬天夜晚总是格外的长。
楚来:“不想让寨子里其他人知道,所以得在天亮前,把阿姆埋了。”
她不想再看到一些人看热闹的眼神,也不想再看到一些人同情怜悯的目光。
四人在一旁红着眼看着楚来,但她表情显得淡定,顾惜知道她又在强撑,她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在众人面前,她向来伪装坚强。
她宁愿楚来哭得晕厥,也不要她故作淡定。
「楚来,你可不可以,慢些长大……」
可楚来听不见顾惜的心声,她神情淡定地进到了楚安房间,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灯,走到楚安身边,轻轻摇醒了楚安,楚安睡眼惺忪:“阿姐怎么了?”
楚来语气淡定:“阿姆,走了。”
“她去哪里了?”
楚来紧咬住嘴唇:“她去世了。”
楚安一下瞪大了双眼,立马掀开被子,下床时跌坐在地板上,她摸着地爬起,走到客厅,毫无预兆就看见楚三妹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张白布,只有脸露在外面,一张白皙平静的脸,与生前无异。
她跑到楚三妹身边,趴在地上,摇晃着肩膀:“阿姆,你醒醒,你醒醒,你在和我玩是不是,是不是!”
可母亲就这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不是好了吗?白天你不是还能走动了吗?”
楚来上前拉住楚安,被她甩开,她握住楚三妹的手,使劲揉搓:“阿姆你很冷,是不是,让安安来帮你暖暖手,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安安帮你暖手了吗。”
无论怎样揉搓还是那般冰冷。
她将楚三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阿姆,你摸摸安安呀,安安最喜欢阿姆摸我的头了,”刚一挨着,松开手,手就滑下去,她又牵起,好几次后,她崩溃了,脸埋在楚三妹身前,哭得肆无忌惮。
“阿姆,你骗我……你说了要和我一起去海城读大学,你说了要看着我事业有成,你说了要和我一起去看极光,你骗我…你说话不算数,白天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你……你骗我……”
五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楚安发泄哭泣,眼眶早已红肿湿润。
可时间来不及,在楚来的计划里,留给楚安悲伤的时间不多,她走上前,紧紧锢住楚安:“安安,阿姐会陪着你。”
楚安缩进楚来怀里:“阿姐,阿姆只是睡着了是不是?”
“嗯,她睡着了,睡得很熟,我们不要吵醒她。”
“安安,我们给阿姆换个地方睡觉好不好,不要让她冷着了。”
楚安往棺材里垫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楚来拦住她:“安安够了。”
“阿姐,不够,地下太冷了,太冷了……”
那么冰冷的地面,她舍不得母亲一人。
楚来忍住眼泪,她松开手,与楚安一起,一件一件往里面放衣服,里面被垫高了一层,两人才收手。
她和楚来一起抬着楚三妹,将她放进垫了衣服,做了处理的棺材里。
楚安扒在棺材上,盯着那张脸:“阿姆,要多来看看我,一定要记得。”
楚来抱住楚安,无声地注视着棺材里那张脸。
阿姆,来来再看您最后一眼,下一世再见……
她将楚安抱着扯开,背对着棺材,看了张剑和顾惜一眼,两人一起盖上棺盖。
六人将棺材抬到一片荒地里,荒地上有数不清的墓碑。
天际线泛着白,这片土地仍然被黑暗笼罩,楚来没有让旁人动手,她与楚安两人用铁锹铲着土,一点一点地抛进深坑里。
土块与棺材接触,似低节奏的鼓声,众人的抽泣,晨起的鸡鸣,山野的风,为楚三妹轰轰烈烈的一生,奏响最后一首生命的赞歌。
土坑被掩盖,天空大亮,楚安跪在楚三妹的坟墓前:“阿姆,好好睡一觉,你不会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