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呆了呆,脑子里百转千回地翻腾,却一个大人也找不出来。
养父欠债之后亲戚都断绝了来往,而哪怕不断绝往来你也和他们并不熟悉,邻居也是。
你以为这自己只剩下回去求养父母施舍给你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哪怕不继续上学,先活下来最重要。
可是祂却道:“扩大一些筛选范围,你生活里能接触到的大人不止你刚才想的那些人,而且这个国家也有救助政策,去找政府雇员求助也行。”
“啊……这,可以吗?”
你喃喃道。
年龄限制了你的认知,你以为你看到的世界就是一切,而多年的虐待和打压让你下意识地矮化自己,根本没有求助别人的信心和勇气,你好怕被拒绝,只要从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就根本不会失望了。
“当然可以。”
祂给予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以后的很多年你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这一天,这个凄风苦雨、冰冷暗淡的黄昏,你差一点就在生命的河流中溺水,但是你最终将自己捡了回来。
你认为这就是奇迹,祂的出现,就是只属于你的奇迹。
你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或许有一个人的可以帮你,那就是你的班主任。
她是一位年轻女老师,时常注意到你不合身的衣服和伤痕累累的手臂,有一次你去办公室抱作业的时候她都拉着你悄悄地说,言不栩同学,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老师。
你忐忑地,惴惴不安的去了学校。
那天是星期天,但是周日下午要上晚自习,而老师们下午就要去学校开会。
你去学校的时候老师刚好结束会议,你揪着衣角,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听了你的话之后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她平时脾气温柔,言辞都很注意,但这次甚至用方言咒骂了一句脏话。
那天晚上她带你回去了她家,她的丈夫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两人还没有要孩子,他们俩认真的和你聊了一个小时,得知你不愿意再回到原本的家庭,便商量是否要为你重新找一个领养家庭,你摇了摇头,将下午和祂商量的方案讲了出来:
“我可以住在宿舍,然后假期去打工挣钱……但是住宿费可能就得先欠一段时间……”
你越说越没有底气,尽管祂告诉你这一定可行,而且班主任夫妇也愿意帮助你,但你依旧胆怯而忧虑。
“你才多大,上哪里去打工?”
班主任笑着摸了摸你的头,“这样吧,住宿费的事情你不用愁,我去找教导主任帮你减免掉,你学习成绩那么好,这点奖励学校还是愿意给的,吃饭的话,先用我的饭卡,然后申请这学期的助学金……我记得政府不是还有个什么帮扶项目?”
师丈点头:“我去找教育局的同学问问,至于放假之后……等放假的时候再说。”
就这样,你的求助得到了回应,你也不用再回到泥潭一样家庭,尽管从此孤身一人,但你依旧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况且你也不算孤独一人。
“你能不能不要消失?”
你问祂。
这是你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敢说出口的话,彼时正是暑假,空荡荡的宿舍只有你一个学生,因为特殊情况你搬到了一楼宿管阿姨隔壁的空宿舍,只需要时不时帮她打扫卫生。
你躺在靠窗户的架子床上,窗扇打开,闷热的空气氤氲着,但是天空却晴朗无比,星河明亮。
“我的注视会对你的灵性造成很大负担,还可能你们的世界失衡。”
“可是你明明就对我们的世界也很好奇,”
经过多年相处,你已经比较了解这位“朋友”
,你依旧不能理解祂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但是你很喜欢和祂待在一起,并产生了强烈的不想和祂分开的情绪,“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你说的那些问题吗?”
“有,但是你要承受陷入疯狂的风险。”
祂说。
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像是恐惧,又仿佛是兴奋,你分不清。
你只知道你迷恋的、期许的时光会到来,你的奇迹允诺这一切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