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最后被经纪公司选中组团,他也是在爹妈的连哄带骗与三令五申中,才不情不愿地参加了第一张单曲的排练与录制工作。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不等的八个男孩儿,天天都吵得能把排练教室的屋顶给掀翻。
趁着声乐老师不在,谢咏袖子一卷,转身就和队长扭打在了一起——一山不容二虎,正如一间教室里容不下两个以“老大”
自居的熊孩子。
脸漂亮得像是洋娃娃一样的男孩子叫他们别打了,十二岁的谢咏扭头就是一口唾沫吐过去,「娘娘腔给我闭嘴!
」
那男孩儿怔住了,周围的几个大孩子却立刻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娘娘腔,哈哈哈哈!
」
“我当时太蠢了。”
面对着斯芸酒庄的二人,谢咏始终没有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只含糊地提到,那是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曾经身在同一个经纪公司的人。
“我想要得到他的关注,想要他看着我,只看着我。”
他喃喃着,脸色灰败得一如丧家之犬:“就因为这种无聊的念头……我做了好多蠢事。”
由八个小男孩结成的偶像团体,专辑还没卖出多少张,内部却已飞快地分裂出了以谢咏或队长为首的两个派系来。
「你得跟我们玩儿,知道不?」
舞蹈课之前,谢咏把人堵在了杂物间的门口,用自以为痞帅的语气,对着那个容貌秀美的孩子说道:「你要是敢背叛我,跑去跟队长混,我就把你的书包扔进垃圾车里去!
」
出差去外地录MV,他往初恋对象的酒店床铺上浇水,然后对经纪人说自己愿意和这位可怜队友“凑合一晚”
。
公司让他们在团内组双人搭档,谢咏把对方的大腿掐到青紫,就为了阻止那人举手表示想与其他人一起唱歌。
「你怎么老穿粉蓝粉绿色的衣服?」录音棚里,他讨厌那人和其他队友说说笑笑却不向自己转头的场景,于是公然出声嘲笑对方:「哇,你不会真的是女的吧?哎哟喂~」
十三四岁的时候,谢咏满心满眼地以为,对方既然从未反抗,那肯定也是对自己有点意思的。
二十四岁的谢咏,意气消沉地坐在山间酒庄的厨房里,颓然麻木地咬着坚果,仿佛是在默默反刍自己的愚蠢与残酷。
“……没过几年,我的梦想就短暂地成了真。”
他说,“我喜欢的人,在访谈视频里,说我们是好朋友。”
谢咏不敢抬头。
他害怕看见对面那两人的目光。
无论那是什么样的目光。
“后来,直到我自己在剧组里被人穿小鞋,却还得笑着在采访镜头前说,‘某某老师对我很好,这次非常感谢某某老师的照顾’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当他说我们是朋友的时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十七岁的谢咏,眉眼已经长开了许多,从一个行走的直男癌,变成了隐藏极深的直男癌。
为了迎合粉丝的喜好,他会亲自动手修改妆面——眉毛要弯,眼线要深,唇彩色号选最粉——却又对“同性恋”
与“女性化”
等词有着生理性的厌恶。
演唱会舞台上,谢咏揽着好朋友的腰,笑嘻嘻地冲台下挥手:「你们说什么?亲一口?听不见听不见,大声一点!
」后台里,他大呼小叫地抓着那人说,怎么有人写我和你的小黄文啊,太恶心了,不会以为我们真是同性恋吧!
新专辑发布会上,他攥着对方的手,声泪俱下地表示说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我们团永远都不解散!
回到保姆车里,谢咏说我操受不了,今天这化妆师怎么给你用红色眼影啊,真把你当女的啦?
“我后来一直在想,我真的曾经是他的朋友吗?朋友应该是这样的吗?我配做他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