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杭总监闷声偷笑,轻声问他:“那如果也给你一个机会,在酒标上镶钻,送进夜店里卖五倍价,岳大师你干不干?”
“没有这种假设!”
面露惊恐之色,岳一宛愤然抗议:“唐培里侬是酒商制造的流水线产品,年产量能有十几万瓶呢!
我们斯芸酒庄才产多少?哪里经得起被人当成泡泡枪一样喷洒挥霍!”
杭帆狡黠地眨眼,“就单纯假设一下,假如斯芸的年产量突然翻了几倍的话?”
“我的嘴会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休想把我的酒送进夜店里任人蹂躏!”
岳一宛恨恨地嘀咕起来:“但我的腿会连夜潜入酒窖,挨个儿给酒标手工贴钻,并祈祷这些冤死的葡萄们最终都能得到安息……”
然而,在这个名字被酒商相中,并最终打造成了享誉全球的酒类奢侈品之前——唐·培里侬,是一名生活在十七世纪的修道士。
法国东北部的香槟省,一座名为奥特维尔的小镇上,年轻的本笃会僧侣唐·培里侬,被委以管理修道院酒窖的职责。
“根据原始材料的记载,他也可能不是酒窖的管理者,而是专门负责修道院酿酒收支的会计。”
轻轻瞥了杭总监一眼,岳大师强忍着笑道:“总之,也是一位多少有些爱管闲事的打工牛马。”
杭总监表示这话他不爱听,请岳大师立刻收回。
无论是作为酒窖的管理者,还是作为修道院酿酒事业的会计,酿酒都并非是唐·培里侬的司职范围。
但身为一个信仰虔诚且极具责任心的僧侣,他立刻就发现:大量爆破的酒瓶不仅会伤人,也给修道院的收入带来了沉重打击。
他决心要改变这一糟糕的现状。
“身为后世的‘香槟之父’,唐·培里侬当时想到的却是,既然瓶中的气体会引起爆裂事故,那只要把气泡从葡萄酒里彻底地去除掉不就好了?”
岳一宛微微一笑,晃了下手中的香槟杯:“毫不意外,他的尝试大获惨败。
若非如此,今天的世界上恐怕就不会名为‘香槟’的起泡葡萄酒。”
以十七世纪的眼光来看,唐·培里侬的最初尝试没有任何错误,甚至称得上是“唯一正确”
的路线。
——气泡是劣质产品的象征,又会让酒瓶爆裂,当然理应把它从酒中去除。
但这条路却是行不通的。
他做不到。
上帝的奇迹没有发生。
在接手酒窖后的数十年人生里,唐·皮耶尔·培里侬,将毕生心血与精力,都倾注在了这些爱吐泡泡的葡萄酒里。
“由于不曾留下工作日志一类的记录,身为现代酿酒师的我们已经无法得知,最初斗志昂扬地决心去除酒中气泡的唐·培里侬,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默然接受了自己无法赢得这场胜利的事实。”
你们干吗露出这么凄惨的表情?岳一宛说,拜托,这可是酿酒,我们是在和微生物打交道,挑战失败就和下雨一样常见!
失败了,搞砸了。
年复一年地摆在唐·培里侬面前的这些“劣等”
葡萄酒,似乎已经注定无法再被挽救。
“但他还想再尝试一下,在绝望中再最后地挣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