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一宛的说话风格,杭帆是早已习惯了的。
在场三人中,只有谢咏被吓得不轻。
“——为什么酒里会有尸体啊?!”
岳大师随意将手一摆,“区区一些酵母菌的尸体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他嘲笑谢咏道,“这世上就没有不曾泡过酵母菌尸体的酒!”
和岳一宛相处得久了,杭帆已经学会了剥离修辞表象,简明扼要地直接领会到酿酒师的语意。
“岳老师不是在吓唬你,”
他好声好气地对谢咏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说,酵母菌会在发酵的过程中产生酒精,而当酒精的浓度达到一定值的时候,它又会反过来杀死酵母菌。”
当所有的酵母菌都被杀死的时候,酒精浓度不再上升,发酵反应彻底结束。
岳一宛爽快地点头,“确然如此。
如果你不喜欢‘酵母尸体’这个称呼的话,在业内,起泡酒二次发酵后的瓶内沉淀物,也被称之为‘酒泥’。”
长期浸泡在香槟中的酒泥,会再度为酒体本身增添风味。
“闻一下,”
小杭总监刚刚顺从地举起了酒杯,就听岳一宛含笑问道:“是不是有一种隐约闻到酸面包和苏打饼干的感觉?”
诚实地说,杭帆这辈子都没认真去闻过酸面包与苏打饼干的气味。
但是,如果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香槟那微酸浮动的果香气味之下的话,他确实隐约闻到了一点点奇妙的味道。
那一种分明不太常见,却又令人惊异地感到熟悉的味道。
——杭帆想起来了。
那是数周前的休息日,一个难得不需加班忙碌的早上。
「唷,杭总监。
」
溜进厨房的杭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正快乐地靠在料理台边大力揉搓着不明混合物的岳一宛。
这人笑眯眯地向自己招手道:「都快到中饭时间了,要来点恰巴塔面包吗?加了香菜和松子,还有足量车达芝士,或者你想要加点油浸番茄?」
缓缓把自己滑进椅子里,小杭总监先给自己灌了一大杯牛奶。
「……香菜,面包?」
他狐疑地看向岳一宛,还有那些绿油油又湿乎乎的东西——这啥玩意儿,剁碎之后又挤干了水的野草?
岳一宛慢条斯理地把手洗干净,把那盘绿色可疑物推向旁边,这才庄严郑重地揭开了玻璃碗的保鲜膜:那是一只发酵完美的雪白面团,揉打筋道,水光发亮。
「我的完美面团,再搭配上完美的香菜,」岳大师非常自信地宣布曰:「它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包!
」
浅浅打了个哈欠,杭帆皱了皱鼻子,「香菜,」他咕哝着,「我只能勉强给它打个及格分吧……」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岳一宛摁倒在了餐桌上,两只魔爪邪恶地挠上了他的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