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老头子一如既往地把两个孙子孙女叫到眼前,一边说教,一边御赐恩旨般地发放出今年的压岁红包。
当艾蜜强颜欢笑地接过红包的时候,岳一宛没有伸手。
「我不要。
」他懒洋洋地回答道,「如果不是和艾蜜一样的话,我不要。
」
「不识好歹的东西!
」老头子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一张老脸都气成绛紫色,一边怒骂他,一边把拐杖在地板上戳得咚咚直响:「长幼尊卑有序,这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漫不经心地嗯嗯两声,岳一宛把手往身后一抄,应付功课似的,随口背了两句「新年快乐万事大吉」之类的吉利话,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第二天早上,岳一宛在自家门口的邮筒里帮爸爸妈妈收新年贺卡。
最上面的一张,信封上没有盖邮戳,里面还塞了五十五张百元纸钞。
「我把你的那份也偷出来了。
」艾蜜在贺卡里写道,「新年快乐,小Iván,或者我该叫你老弟?」
他们仍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在学校里,岳艾蜜是资优生,是校园明星,同时还是远近闻名的学生会会长,为校园活动拉来过好些赞助,是老师与同学眼中的完美小姐。
而岳一宛是长相俊秀但性格阴郁的跳级生,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无差别地向所有人喷射毒液,仿佛一株长在教室角落里的剧毒大蘑菇。
但当回到岳家那座迷宫般巨大的老宅里,回到老头子那鹰隼般犀利的挑剔视线面前时,他俩彼此都知道,自己不是这家中的唯一一个反叛者。
在这间处处都充斥着令人无法呼吸的畸形威权的祖宅里,他们虽然很少交谈,却互为彼此的隐匿盟友。
他们知道自己终会长大成人,终会迎来能够冲出囚笼,向着自己的世界振翅高飞的那一天。
“其实我有点怀疑。”
买好了换洗衣物与日用品,艾蜜重又坐上岳一宛的车,就听对方说道:“你?教书?真的假的?”
“你那么喜欢钱,”
岳一宛若有所思地说道,“教书……这工作应该没有很赚钱吧?”
艾蜜笑了起来。
是那种闪亮的可以放在杂志封面上的完美微笑。
“哎呀,这被你发现啦?”
她轻巧地撩了下头发,道:“不过你猜对了。
我只是挂名在那所大学里而已。”
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主干道中央,岳一宛斜睨了她一眼。
“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他问,“你没在搞什么危险的东西……吧?”
“当然不。”
单手摁在胸口,艾蜜的声音里不乏故作轻快的成分:“我可不是什么清高出尘的理想主义者,Iván。
为了能够务实地享受生活的乐趣,我信奉工作应当有钱赚,但也要有命留着花。”
“——我为某位皇室成员服务,商业顾问。”
她眨了下眼,“当然,只服务于他的私人财产。”
“中东皇室成员。”